夜半月色浸满窗棂,院中万籁俱寂,只偶尔闻得几声虫鸣。
景昱一身墨色侧身倚靠在窗边宽沿上,半边身子落在清辉里,另一半隐在屋内昏黄的烛光下。他一条腿随意垂落,另一条腿曲膝抵着窗沿,手肘轻搭在膝头,好像在把玩着什么。
他此刻微微偏着头,目光静静地看着木清沅的方向,眉眼间是柔和绵软的温柔,夜风吹动他的发丝,他就那样静静坐着,像是已经等了许久。
木清沅猝不及防撞进他的眼底,心脏都慢了一拍。
她垂眸移开视线,提步上前,淡淡道:“半夜三更,男女有别,七殿下贸然私闯女子院落,就不怕被别人撞见,惹来非议?”
景昱闻言,一侧身从窗台上跃了下来,嘴角扬起一丝弧度,背靠窗台,望着她不语。
久不见他出声,木清沅疑惑地看他一眼:“?”
“我知道不合礼数啊,”景昱这才眉毛一挑,目不转睛地看着木清沅道:“但是我想见你。而且……”对你,不想考虑那些繁文缛节。
话说半句,他咽下去半句,朝木清沅走来,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一刻都等不了了,所以就顾不得那些了。”
屋内烛火轻轻摇曳,景昱的话语落在木清沅耳中时,她指尖几不可察地缩了缩,心底轰然一响,长睫垂落,掩住了眼底骤然乱去的心绪。
“殿下可是头脑发了热?”整理好思绪,木清沅走到案前坐下,拿起了手旁的书籍。
“是我失言了,清儿莫要恼我。”景昱抱胸往案前一靠,默默注视着木清沅沉静如玉的脸。
“清儿,明天我带你去郊外玩吧,近来天高云稀,很适合出游……”木清沅手中的书翻了几页,景昱盯着她的鼻尖道。
木清沅不理,他仍然自顾自地地说着。
木清沅看了他一眼,合上手中的书,视线落在他身上,定定地看着他。
“怎么了?”见她一直盯着自己,景昱歪了下脑袋,不解地问。
“殿下若是不想笑,可以不笑。”木清沅清淡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景昱一愣:“……”少顷,他轻笑一声,眼眸中全是笑意。
也是,木清沅一直都是个心细如发的女子,很多时候她静默不言,不是因为她不知道,而是因为不想说。
左右佯装已经被拆穿,景昱慢慢放下了嘴角,长叹了口气,叫了一声:“清儿,”然后他语调沉沉地继续说“我不开心。”
没想到他会这么直白地表露心情,木清沅一时有些意外。
“清儿,你说……如果有一件事你不想做,但又必须做,你会怎么办?”景昱双手向后撑在案上,抬头看着上面的虚空道。
木清沅沉吟片刻,道:“你不想做但必须要做事,难道是今天皇上叫你……”
景昱一愣,没想到她立马就猜到了,连忙岔开话题道:“不是,你不要乱猜,就只是想问你这个问题而已。”
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木清沅有些不解,不过也没有放在心上:“个人遭遇不同,面对这个问题时的选择自然也有差异。”
景昱偏了偏头,听她继续说下去。
木清沅:“旁人的意愿是否对个人产生影响以及影响的程度深浅,主要在于个人是否有承担后果的责任。”
“就好像,如果一个人从小生活在父母的羽翼之下,无需为衣食住行担忧,那么当这个家庭受到损害时,他就有义务为自己一直以来享受到一切去肩负起自己应该承担的责任。”
“反之,如果他自小各种事情便自己做主,那么他便也不必考虑别人是如何想的,只需要自己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就可以。”
“所以我说,这个问题,端看要选择的那个人处在什么样的位置上。”
木清沅言罢便不再张口,倒是景昱听完她的一番话,陷入了沉思。
屋内烛花发出噼啪的声响,景昱认真看着木清沅:“那若是清儿,你会如何选择?”
木清沅:“我从来都是只看自己的意愿。”
景昱闻言轻笑一声:“我竟然一点都不意外。”
“算啦,不说这些不开心的,我今天来其实是因为……”说到这里,他慢慢凑近木清沅,高挺的鼻梁碰到木清沅的。
木清沅看着景昱慢慢靠近,呼吸一滞,直到鼻梁传来一抹凉意,整个人都僵住了。
余光瞥见景昱抬起了一只手慢慢接近自己,她刚想侧开,便听景昱轻声开口:“别动。”
温热的呼吸扑面而来,木清沅垂下了眼眸。
见她乖乖地直着身体不动,景昱轻笑一声,手快速地往木清沅发上一抚,便移开了身体。
木清沅感觉发上被插上了一个东西,下意识地摸去:“这是什么?”
“今天在街市上看到的,觉得很适合你。”景昱站直身体伸了个懒腰,“时辰不早,我回去了。”
见他作势要走,木清沅亦站了起来,刚一抬眼,一张面孔便贴了上来。景昱的温热的薄唇在她的鼻尖上一擦而过,轻得仿佛羽毛拂过,只留下淡淡痒意。
“清儿今晚好好休息吧,我先回去了。”景昱一个箭步跃出窗外。
木清沅定在原地,视线望向窗外,只见到窗棂微动,早已没了景昱的身影。
屋内蜡烛烧得只剩短短一截,木清沅缓步走到梳妆台前,她微微偏了偏头,那只发簪的样子便完整出现在了眼中。
她伸手取下,样式简单的芙蓉玉簪,簪头雕琢半开芙蓉,花瓣层层薄透,边缘用金线勾勒花瓣纹路,玲珑秀气,却无奢靡之气。
芙蓉簪握在掌心微凉,正衬她素衣清冷的气质。她拇指缓缓摩挲着手中的玉簪,半响轻轻叹了口气。
王城锦绣大街正中,木清沅立在一座三开间双层青砖楼阁门前,高墙封火,檐角雕灵芝瑞鹿。
“小姐,这便是王城里最大的草药铺。”荆楚在身后道。
木清沅视线一抬,黑底鎏金的巨匾上“杏春堂”三个大字刻在其上。
“进去看看。”
荆楚上前一步掀开门帘,浓郁醇厚的药气扑面而来,木清沅环视一圈,打量着堂内的布局。
厅堂开阔层高,正中设三张梨花木诊案,案上整齐的摆放着砚台、脉诊和泛黄的医药册。外侧一圈红漆宽柜台,柜台内侧药柜高至顶梁,数百个抽屉层层排布,书面用朱砂书写着药材名。
堂内伙计皆着青布短衫,动作利落。见木清沅进来,上前招呼道:“客官里边请,是问诊还是抓药?”
“你们掌柜的可在?”
伙计眼睛一转,“在,姑娘里面请。”
木清沅被伙计迎至柜台前,听他对一个面目慈祥的中年人道:“东家,这位姑娘找你。”
中年人看了木清沅一眼,摆了摆手,那伙计便退开了:“姑娘今日来此,想必既非问诊也非抓药吧。”
木清沅颔了颔首:“请问掌柜的这里可有腐骨草?”
掌柜的闻言一愣:“腐骨草?”尔后便笑道:“姑娘说笑了,腐骨草乃草中剧毒,我这里都是一些治病救人的药材,怎会有此物?”
“姑娘见过?”掌柜觑眼看了看木清沅。
木清沅:“不曾,不过就是偶然在书中看到,一时有些好奇罢了。”
“好奇?”没想到是这个理由,掌柜迟疑了一下。
“无意间翻到一本古籍,上面说的腐骨草有种奇特的疗法,所以一时起了兴致”,木清沅话说半边,接着问道:“近日是否有人来掌柜这里欲购这株药草?”
掌柜神色一滞,转瞬便又恢复如常:“老朽铺子开了数十载了,除姑娘外未曾有人来问过,且腐骨草并非寻常药物,岂是那么容易找的?”
木清沅清楚地看到了掌柜了神色变化,无意再多说什么,便向掌柜告辞道:“既如此,那便不打扰掌柜了。”
掌柜笑道:“姑娘慢走。”
木清沅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先前带木清沅的那个伙计悄然出现在掌柜身后:“掌柜。”
掌柜上扬的嘴角立马扯平,他沉声吩咐:“跟上,查清她到底是什么人。”
“是。”
喧闹的街市上,荆楚跟在木清沅身后,好奇问:“小姐,杏春堂已经是王城最大的草药铺了,这里都没有的草药,其他地方就更不可能了。”
“未必。”
“嗯?”
“杏春堂或许没有腐骨草,但他们肯定也在找。”木清沅淡淡道。
“小姐为何这么说?”荆楚疑问道。
“那掌柜的听我说起腐骨草,第一反应却是追问我有没有见过,这反应实在不正常,好像他们比我更急切地想要寻到。”木清沅停下脚步,解释道。
荆楚沉默了一会儿,回忆那掌柜的言行:“确实,”尔后继续道:“那他后面又立刻否认了。”
“所以他们在隐瞒一些事,”木清沅眉头轻蹙:“不过有句话他说对了,腐骨草剧毒,寻常人不会知晓。他如此反应,必有蹊跷。”
“难道……”荆楚急切道。
“现在还只是猜测,没有证据。荆楚,你多注意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线索。”
“是。”
每次写阴谋诡计都好费劲,俺只想看小情侣腻歪来着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7章 别动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