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昱住处,四人默然端坐,那株腐骨草静置桌上,室内气氛一时有些凝固。
紫烟缓步走进正堂,替四人添了茶水吃食,又默默退下。
“不是……都这么紧张干嘛啊?”满室沉寂之中,杜宇乍然出声。
墨璇无语地白了他一眼,微侧着头看向木清沅:“阿清,你说那个人为什么要抢这根草?”
木清沅细眉微蹙,轻轻摇了摇头。
“清儿,你之前见过那人?”景昱问。
“没有。”
“那就奇怪了,听木姑娘所言,那人并未伤木姑娘的意思,既然互不相识,又为何手下留情呢?”
“哎,你什么意思啊?难道要阿清受伤了,你才开心?!”墨璇闻言不满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杜宇见她曲解了自己的意思,立马辩解道。
“清儿,你怎么想?”景昱无视掉二人的争执,看向木清沅。
木清沅沉吟良久,拿起腐骨草:“我虽然暂时不知他要这药草有何用,但是从他话语中可以断定,他肯定和我师傅有什么关系。”
“或许,他知道我师傅在何处。”木清沅垂眸,心底升起了一丝希望。
景昱看着木清沅的神情:“……清儿,对方是敌是友尚且不知,你还是要警惕些才是。”
“我知道。”
景昱还想再多劝两句,却突然听到六禄在门外喊道:“殿下。”
“何事?”
“启禀殿下,宫里传旨,请殿下即刻进宫一趟。”
“知道了。”
“清儿,”景昱面朝木清沅,“我先进宫一趟,此事我们稍后再议。”话到这里,他顿了顿,继续道:“在我回来之前,先耐心等待,不要轻举妄动。”
空荡的大殿里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景昱一路奔进来,分别对着殿内的大禹皇帝和皇太后行了个礼。
“儿臣给父皇请安,给皇祖母请安。”
大禹国皇帝景擎今年不过四十出头,身形挺拔,一身暗金色龙纹常服衬得气度雍容,乌发整齐地束于玉冠,眉眼与景昱并无二致,只是多了些历经风霜后的厚重,此刻他眼含笑意地看着自己最爱的儿子,更显得温润平和。
“起来吧。”景帝向前抬了抬手朝他示意。
“谢父皇!”
“小昱,来,到皇祖母这来。”皇太后满脸笑意地朝他招了招手。
“皇祖母,我好想你啊。”景昱三步并作两步快步到皇祖母面前,往皇太后旁边一坐,抱着她的胳膊撒娇道。
“瞧你这张小嘴,想皇祖母,那你不来看皇祖母,这么多天都没见到你的人影,跑哪去啦?”皇太后一脸慈祥地假意嗔怪道。
“我错啦皇祖母,以后我一定天天去你面前晃!晃到你烦为止!”
“你这孩子。”皇太后伸手点了点他的鼻子。
“行了,多大人了,还没个正行。”景帝在旁边出声道,“你皇祖母可经不住你这么折腾,还不快起来。”
“我知道么。”景昱坐直身体,撇了撇嘴。
“好了,说正事,知道为什么把你叫过来吗?”景帝缓缓道。
“这个……请父皇明示。”景昱看了一眼景帝道。
景帝叹了一口气,“待选秀女已经在如意楼住了一段时间了,你皇祖母也多次提过,不如让钦天监找个好日子,届时让秀女们一同进宫来,也好决定最后的人选。”
闻言,景昱心上一喜,抬了眉梢,回道:“儿臣听从父皇安排。”
“太好了,等选亲之日,我直接选了清儿,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和清儿在一起了。”景昱心中盘算。
谁知他嘴角还没放下,便又听景帝说:“还有,卅丽国昨日送来书信,有意将小公主送来参加选亲,你心里先有个准备。”
景昱笑容凝固在脸上,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什么?”
卅丽国,位于大禹西部,两国常年征战,两国百姓也是连年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情况的改变是在去年,两国达成了和平约定,进入和平相处时期。
此次卅丽国把公主送来参加,其意味不言而喻,不过是利用公主皇子的联姻来加固两国之间的联盟。因此不管七皇子有几位妃子,其中必有卅丽国公主。
景昱没想到卅丽国会插手这个事情,一时有些意外。这明显打乱了他的计划,他本来想着待选秀女之日,他直接选了木清沅,选亲之事就可完美落幕,如今多了一个卅丽国,如果他娶了卅丽国公主,那清儿……
他低着头,思绪纷乱不已,感觉事情开始向他无法掌控的方向发展了。
这边木清沅和墨璇回到了如意楼。墨璇准备再去研究下新改良的器具,木清沅独自一人回到了栖芷苑。
司棋坐在台阶上,正百无聊赖之际,见木清沅缓步进门,连忙起身迎道:“小姐。”
木清沅见她一脸无聊:“闲着无事,你可以去找红缨、翠墨,三个人也可以一起说话解闷儿。”
红缨是墨璇的丫鬟,而翠墨则是从小在如意楼的长大的,一直在后厨帮忙。
司棋撇了撇嘴:“算了,这两天不想见她们。”
木清沅目光看了她一眼,嘴角扬起了一丝弧度:“怎么?和她们闹矛盾了?”
提到伤心事,司棋皱了皱脸,声音也低了下去“小姐,我以后都不想搭理她们了。”
木清沅眉梢动了动,笑意更加明显了:“也罢,那以后有好吃的点心,就没人分享了哦。”她语意调侃。
司棋鼓着嘴,偏了偏头,不想理自家小姐了。
木清沅轻笑着摇了摇头。司棋一向心思单纯,平日里只想着照顾好自家小姐,然后就是有哪些好吃的好玩的。
这次恐怕又是因为谁和谁更好,谁闹脾气了,也罢,让她们自己解决吧。
“下午没什么事,你自己安排时间吧。”木清沅淡淡道。
木清沅在书案前坐下,静默半响,方才的轻松已然了无痕迹,她嘴唇紧抿,脑子里混成一团乱麻,无论怎么梳理,都找不到思绪。
她拿出腐骨草,眉头紧锁,腐骨草?女童?这两者之间会有什么关系吗?
……腐骨草……剧毒,……女童……全阴命格。
木清沅苦苦思索着,突然一个念头浮现在了她的脑海里。她瞬间站起身来,浑身骤然浮起了一层刺骨寒意,手脚僵冷得近乎麻木。
“难道他们真的是这个打算……”木清沅心口沉甸甸地发闷,“他们难道真的阴毒至此……”
她用力闭了闭眼,“不,这只是我的猜测,没有证据。”想到这里,她急忙提起裙摆,跑到侧堂,翻开书柜上的书,一本一本地快速翻找着。
没有……
这个也不是……
这本也没有……
翻完书柜上的书,都没有找到有关腐骨草的相关记载。
重重地合上手中的书,木清沅把书放回原处。她又打开了靠着墙角放着的木箱,一本一本把书从箱子里拿出来翻找。
“小姐……”司棋一进门便见地上摆满了书,满脸震惊:“小姐,你这是在找什么?”
“司棋,你来得正好,帮我找一下这些书里有关腐骨草的记载。”木清沅百忙之中抬头看了她一眼道。
“哦,好。”司棋小心躲过摊在地上的书,拿起一本书翻了起来。
有了一个人帮忙,一箱书很快就被翻找完了,木清沅翻完手中的最后一本,叹了口气。
“小姐,你看是这个吗?”司棋指着书对木清沅说。
“我看看。”木清沅接过,指见上面赫然写着“腐骨草”三个字!
木清沅一字一句的读下去,心一点一点地沉下去,攥着书页的手渐渐收紧,指尖泛白,一股无力又悚然地情绪堵在猴头。她缓缓闭上眼,长长的睫毛轻颤,再睁眼时,眼底只剩一片寒凉。
腐骨草,形似草,性纯阴,无味,大毒。单取一味,即刻蚀烂血脉,骨肉消亡,七窍流血而亡,无药可解。
此药虽毒,但古籍有载,取九名生辰纯阴女童的心头血,九分精血分九道,与腐谷草同置青铜药鼎,熬炼三日三夜,可制成绛黑膏液。
凡人若身中剧毒脏腑俱败、血脉朽坏,服此膏液,可洗尽身中旧污败血,重塑一身鲜活精血,有起死回生之效。
脑中环绕着刚刚读到的字句,木清沅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一直纷乱地线索骤然拧成了一条清晰的线:“所以,这才是他们的目的,用九条女童的命来换一个人的?”
她一双素来平静淡漠的眼眸,此刻凝着一层深深地寒雾,世间竟真的有如此阴狠歹毒之人。
“小姐?”司棋见她望着虚空,久久地发怔,不禁开口呼喊道。
“没什么。”木清沅回神淡淡开口:“司棋,把这些书重新放回去吧。”
说完便站起身,缓缓地向门外走去,“不管对方是谁,一定要阻止他,救出那些无辜的孩子。”木清沅双手紧紧握住。
步至门前,推门进门,特意调制的熏香便扑面而来,她轻轻呼了一口气,朝案前走去。
窗前发出一声轻响,木清沅余光瞥见窗台上垂下一片衣摆,她眉头一蹙,抬眼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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