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夜惊香茗

连南曦做完饭,陆玉桐帮她端去厅堂。其他船客都已吃完船家供应的餐食歇息去了,刚好给她们四个人腾出桌子来。

陈家小丫鬟闻见饭菜香,赶忙回屋将自家小姐请出来。

陈小姐见到连南曦,赶紧行了一礼,面带歉意地说:“连姑娘,我家盏儿太唐突了。管教不严,真是惭愧。”

她的声音如山间泉水般泠泠错落,连南曦一边说“不打紧不打紧”,一边多看了她一眼。

通常做饭的人反而没胃口,不过连南曦今日着实饿了,一顿风卷残云,吃得自己两腮鼓囊囊的,像那个叫小福的孩子似的。

陈小姐如丫鬟盏儿所说,面对食物起初有些犹豫,尝了两口后,动筷的速度倒也加快了。

“连姑娘,”她放下筷子说道,“饭钱我来出,真是多谢你了。”

连南曦刚想出言推脱,见一旁的盏儿神色一变,“但我们……”

她还没说下去,被陈小姐一个眼神制止。

陈小姐叹口气,玲珑语声娓娓道来:“家父本是济南茶商,一向物美价廉,生意也尚可。结果被城中其他奸商盯上,设计打压。家父为人刚直,生意逐渐做不下去了,便让我先前往扬州投亲,待我稳定后,再将生意全盘南迁。”

“那些奸商自己生意不好,去害别人!”连南曦忍不住同仇敌忾。

“可不是……”盏儿接话,陈小姐瞪她一眼,她立即抿着嘴收了声。

大概吃饱饭能让人放下戒备,陈小姐主动介绍自己:“因家中做茶,长辈为我起名叫香茗。”

“香茗姑娘,你名字真好听,”连南曦说,“我叫连南曦,连绵的连、南方的南、晨曦的曦。”

而旁边的人礼貌笑笑,只吐出三个字:“陆玉桐。”

“这下才算认识了,”陈香茗一左一右握住两人的手,“上午听闻二位也去扬州,我们可以作伴。”

“那敢情好,”连南曦喜形于色,“以后我们都一起吃饭!”

陈香茗注意到陆玉桐整晚都没怎么说话,问道:“陆姑娘似乎有心事?”

陆玉桐被她一唤,便直接问:“陈小姐夜里可曾听见什么声音?”

陈香茗眯着眼回忆,说:“昨夜隐约听见一种嚓嚓声,我想是风吹动了什么东西吧。”

陆玉桐进一步问她:“这几日除了我们,还和谁有过交集吗?”

陈香茗皱着眉努力思索,“有次出舱,我在门口差点撞到金先生,当时说了句抱歉。”

“没和那两个修行人碰上过吗?”连南曦追问道。

“没有,”陈香茗疑惑地看着她们,“出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陆玉桐友善地笑,眼睛却没有弯起来,“既然我们结伴,就关心一下。”

几人又闲聊几句便散了席。盏儿揽下了收拾碗筷的活儿,连南曦想着她年纪又小又没吃饭,本打算自己洗,但被盏儿推出了炊房。

夜里,连南曦一个人蜷在舱中的小床上,和衣而卧。

好不容易听着水浪声迷迷糊糊睡去,很快她又被其中突兀的“嚓嚓”声扰醒。

连南曦睁眼听了一会儿,再次用手指轻叩与陆玉桐之间的木墙,对面立刻传来回音。

她赶忙起身,正好与陆玉桐在门口相遇。

“和昨晚一样,”连南曦压低声音,“去看看?”

陆玉桐点点头,眼睛映着一丝月光,微微发亮,如一只暗夜中的狸猫。

她们二人轻功高强,走路本就听不见脚步声,眼下刻意放低,更是无声无息。沿着后舱走廊摸索到西侧,她们靠近一扇扇舱门细听声音来源。

习武之人的听觉比常人灵敏,很快她们便确认了这“嚓、嚓”声来自于最西侧的卧舱。

连南曦抬腿就要对舱门来上一脚,陆玉桐赶紧把她拉开,劝阻道:“抓人得抓现行,切勿打草惊蛇。”

连南曦撇撇嘴,“现在怎么办?”

突然,她们听见一阵故意放缓的脚步声。二人同时噤声,望向隔壁的船舱。

只见一道素色身影举着一支蜡烛,蹑手蹑脚地走出舱门,回身小心翼翼把门掩上,一转头同她们打了个照面。

“哎……”陈香茗张口就要惊呼出声,陆玉桐一个箭步绕到身后牢牢捂住她嘴,连南曦紧跟着把蜡烛吹灭。

陈香茗虽比陆玉桐高上几分,但整个人被陆玉桐摁着,快要缩成一只鹌鹑。过了几秒,她抬手指指自己的嘴,陆玉桐才放开她。

“你们怎么在这儿?”陈香茗抚着胸口惊魂未定。

“我们……”连南曦刚要回答,却听最西侧舱门内的声音戛然而止,登时收了声。

陆玉桐用手势示意大家出去再说。于是连南曦一把拉起陈香茗就向甲板走去。陈香茗被拽得一趔趄,手上蜡烛一松,眼看就要落地。陆玉桐眼疾手快捞住蜡烛,又顺势扶住陈香茗,推着她往前走。

两个人一前一后把她带到了甲板上。夜晚水面上的风呼呼作响,浪头哗啦啦打着船底和沿岸。连南曦环视周围,应该没人能听见她们说话。

“你怎么半夜出来了?”连南曦问道。

“我又听见那声音了,”陈香茗一边整理袖子,一边讳莫如深地说,“晚上你们问了我,我便留心听着,果然又出现了。我就想看看到底是什么声音。”

“胆子倒是不小,”陆玉桐在旁边念叨,“你不怕被歹人抓住?”

“抓我干嘛呀?”陈香茗眨着眼睛,月光照下来,显得格外清澈。

“你和盏儿两个人,带了两大箱财物,早就被歹人盯上了。”连南曦接过话头。

想不到陈香茗的表情更加疑惑了,“财物?那都是我的藏书,没有财物。”

“只是书?”连南曦惊讶道,“你出远门带两大箱子书?”

“什么叫‘只是’?”陈香茗竟有些急了,“这些书虽不值什么大钱,但都是我自己认真看过、注过的,都是我的宝贝,当然要随我一同去扬州。”

陆玉桐无奈地摇头,“这漕河上惯有河盗。你是富商之女,河盗看上了你的箱子,以为是金银财宝,跟着上了船。”

“可船上不是老人就是妇幼,”陈香茗苦恼地思索着,“是不是只能找那位金先生帮忙了?”

连南曦一听,皱起眉头小声抱怨:“那人看着就是个草包。”

陈香茗想起什么似的,又问:“你们既知是河盗,深更半夜为何还要出来?”

陆玉桐解释道:“河盗已混入船客之中,我们便来寻声音的出处,看河盗住哪一间。”

“寻到了吗?”陈香茗追问。

“就在你隔壁,也就是最西侧的卧舱。”

陈香茗惊得后退一步,“那怎么办?”

连南曦赶紧劝慰:“没事的,陆玉……表姐一定有法子的。”

她看向陆玉桐,那人有条不紊地分析:“明天是我们启航的第三天,过了明夜,船入徐州,要借道黄河。黄河浪大,不方便河盗逃生,他们若要动手,最迟就在明夜。

“我建议陈小姐与盏儿同我和连表妹交换一晚卧舱,连表妹与我都练过些拳脚功夫,对付河盗还是有些胜算的。”

说完,陆玉桐望着陈香茗:“我的想法,不知陈小姐是否同意?”

陈香茗猛猛点头,“同意同意,但你们两个姑娘家,会不会有危险?”

连南曦拍拍她肩头:“放心吧,我们比那姓金的有本事。”

秋季夜河上寒意四起,陈香茗在甲板上被风吹得晃晃悠悠,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连南曦见她冷得有些打颤,开口迅速结束对话:“我们进去吧,明天就按这计划来。”

三人转身向后舱走去,陈香茗在最前面。她手无寸铁,又不懂得防身之术,连南曦不放心,决定送她回舱。

陆玉桐怕人多动静大,便说自己先回,让连南曦小心些。

连南曦跟着陈香茗走到舱门口,忽然听见一个男人的声音在耳畔近处响起。

“陈小姐、连姑娘,这么晚了还没睡?”

陈香茗一回头,一张被烛光自下而上映照的脸贴着她。烛影摇曳,眼前这张脸斑斑驳驳,五官半明半昧,瞳仁深不见底。

她今晚算是被吓透了,叫都叫不出声,差点没晕过去,还好被连南曦扶住。

秉烛之人正弯下腰凑近了看她。陈香茗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叹口气说:“原来是金先生。”

金文保的目光扫过陈香茗,又停在连南曦身上,“所以,二位这么晚去哪儿了?”

陈香茗搪塞道:“我和连姑娘投缘,深夜恰巧都去甲板透气,碰上了。”

连南曦警惕地打量金文保,这人穿的还是白日那件褐色锦衣,而手上的青玉扳指不在。

“巧了,在下也觉得闷,出来透气,”金文保直起腰,咧开嘴,露出一个怪异的笑容,一口白牙在烛影中颇为阴森,“不如二位再陪我走一圈?”

“我、我要睡了,明日见。”陈香茗说着就要开门进去,动作一顿,又转过身,拉起连南曦的手,“连姑娘也累了吧?”

连南曦没有说话,陈香茗继续对她说:“你表姐还在等你呢,快回去了。”

陈香茗又抬头望向金文保:“金先生不会为难一个小姑娘的,对吗?”

金文保收了笑容,轻咳一声,“那是自然,金某乃正人君子。”

陈香茗对连南曦点点头,连南曦犹豫了一秒,本是自己送她,现在却成了她目送自己。

狭窄的船舱被金文保堵着,连南曦只能侧身从他身边挤过。她走出几步再回头,陈香茗终于关上了门。

金文保别过头,连南曦站在原地,发觉他眼角的余光正扫过来。那余光带着一股寒气,如今夜水面上掠过的风。

二人僵持了一会儿,金文保转身重新朝她微笑,回了自己的卧舱。

连南曦一直等他也关上门,才往自己的卧舱走。

走到陆玉桐的卧舱,她曲起指节刚准备轻叩,还未触到门板陆玉桐就主动开了门,“进来说。”

“我们碰到了金文保,”连南曦开门见山,“陈香茗东侧隔壁住的是盏儿,他住在盏儿再隔壁一间。”

陆玉桐有些惊讶,“陈家主仆正好住在他与河盗之间?”

“没错,”连南曦严肃地说,“还有个情况。”

“什么?”

“他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

二人沉默,一片寂静。只剩水浪声、风声,好似在催命。

此时这艘船上,不知还亮着几支烛火?

第二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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