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书人表演地绘声绘色,故事结局无非就是书生死于非命,他的娘子报官无门以死相逼,最后一伙强盗落网入狱的烂俗剧情。
峪朔一直坐到店里只剩零星几个人才走,回到王府,下人呈上一匹地方进贡皇宫,段恒翎又分赏下来的绫罗布匹。
其中又两段水蓝色和暗红色的绸缎十分吸人眼球,水蓝色的温柔又灵动,暗红色的则是庄重大气。
下人将绸缎呈给峪朔看后就收入了库房,他忽然想到,铃夭还在禁足,段恒翎应当是没有给她送去的思及此,他想明日差人把那两件暗红色和水蓝色的都送到公主府上,又觉得不太妥当,似乎这样的举动有些怪异。
今晚,许是因为天将要下雨前十分闷热,峪朔躺在那儿许久也无法入眠,干脆还是到院里借着月光练剑去。
一招一式间,他的思绪也并不平静,近半个月来总是下两日雨晴一日,明明早已过了梅雨季,空气确实长有种潮湿感,再这样下去,恐怕庄稼收成就要受影响了。
好在今夜的月光还算明亮,峪朔将剑收在身后抬头望向那轮月亮,望着上面明明暗暗的斑,无端端又想起了储太妃劝段恒翎纳妃的事。
不过都是些与他无关的事罢了。
第二日,峪朔要将最后审核过的殿试名单批注后在文官面前宣读。
“我浮生多才子,人杰辈出,今年殿试不知能觅得几位才子。”
段恒翎一边拿杆子喂鸟,一边有感而发。
“人才不都一定要饱读诗书满腹经纶,也不一定都要骁勇善战,凡是能为世间做出有意义的事,能给万物带来积极改变的,就是人才。”峪朔接了话,放下手中茶盏。
段恒翎动作有一瞬地停顿,嘴角噙着笑,说:“这番话倒是叫朕醍醐灌顶,说得对,但凡是能让这世间更美好的人,都是人才!”
峪朔也笑了笑,他和段恒翎两人单独相处的时候,不管说什么,氛围也总是融洽的,尽管一个是帝王一个是臣子,尽管峪朔知道段恒翎一直提防着他,可是毕竟自幼一同长大,或许直到面临大是大非那天到来之前,他们可以一直这样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回府后,峪朔闲来无事就又去练剑。
招招式式声如霹雳,正到忘我间,剑柄却突然断了,剑刃险些将脚背都划开。
这把剑是他十三岁生辰宴上段辽赐他的礼物,他带着它上阵杀过敌,也带着它走遍了西南。
峪朔轻叹一声,将剑柄收好,准备交由下人送去修缮,但转念一想,又决定亲自去。
“师傅,我的剑断了,你看修善好需几日?”
铁铺老板闻言转过身——一位身姿健硕、头发乌黑茂密的中年男子。
他接过峪朔手上的剑柄和剑身,凑近看了看,说:“啊!这可是绝世稀有的陨铁剑!公子这剑我可不敢修……”
他抬眼看了看峪朔,见他相貌不凡、气宇轩昂,一看就不是平凡人家,还持有如此无价的宝物,莫非是皇帝?
掌柜的额间冷汗直冒,眼神偷瞄向玉朔身后,一个人都没有。
这个剑不会是从哪里挖出来的吧!
脑海中闪过这一丝想法后,掌柜的更害怕了,心中咯噔一下,仿佛白日里见了鬼。
“再好的剑坏了也得修。”峪朔察觉到他的紧张,刻意将语气放得平缓,“此剑非偷非抢,你若能休便休,如果不能修,我便去别处。”
说着,他抬脚就要离开,掌柜的最终不舍得这么绝世稀有的剑落到其他铁匠手上,万一把宝贝弄坏了怎么办?他的恐惧完全战胜不了渴望,叫住了峪朔,连连说道:“我修,我修!”
峪朔又回过头,微微眯起眼睛,看着掌柜:“我看你这铺子这么小,恐怕修不了这那么宝贝的剑吧。”
“唉唉唉,别! 我这店面虽然小可你不能以此判断我的技术啊!我跟你讲,我们家祖上三代可都是干这行的,你在京城随便转一圈,打听打听,谁不知道我老五的名号?”
峪朔笑了笑没接他的大话,转身一步将东西又放在台子上,“多久?”
老五一看这把宝贝的剑就移不开眼睛,啧啧称奇,突然又反应过来客人在问他话,连忙补充说:“不久,不久!三日便够了!”
峪朔就留下银子转身走了,老五看看剑又看看沉甸甸的银两,笑得合不拢嘴,不一会儿就关了店门从后门走了,回家去修剑,顺便跟娘子和女儿炫耀此事。
峪朔路过一间客栈的对面,无意中瞟见雷清和一个陌生男子坐在门口的位子饮茶。
他只见到过雷清几回,知道他因为出身总被人排挤,身子又不大结实,前几年参过军,后来生了病又回了京城,听说上次榴花宴时,他在御花园中还被曹中书令的孙女羞辱了一番,是铃夭为他解的围。
其实这些年他在军中见多了这样的人,所以虽然不了解雷清为人如何,但是他知道,作为一个当初风光一时的将军的孙儿,这些年他肯定一直都在寻找一个往上爬的机会,而坐在他身侧的男子,虽然不认识,但他所穿衣物上有用青蚕丝绣制的纹样,而青蚕乃是大和郡中部一带盛产的物种。
于是在注意到这一细节后,峪朔就不打算回府了,而是悄悄绕道他们身后的座位去听二人谈话内容。
“公子,您喝点什么?”
小二见来了客人,殷勤地上去询问,峪朔随口一答打发小二。
“寒昭兄,你放心,此事我定然帮你办妥!”在听他们聊了许久无关紧要的日常后,峪朔终于听到了不一样的字眼。
寒昭装作一副怅然若失的样子,叹了口气道:“我真不该啊,家父在年初就叫我来京城探望长姐,我却一拖再拖,拖到现在,父亲病重,家中只留二姐一人……自从长姐进宫服侍公主,我已有许多年未曾见过她,叫我如何不惦念?”
雷清听了,也不知从何安慰,受轻轻排寒昭的肩膀,说:“寒昭兄,莫再自责,你这么有心,令尊定能康复!你官职在身,岂能轻易走开?放心,我一定让你亲自到公主府里去!”
峪朔拿起茶盏的手顿在一半,“公主府”三个字钻进他耳朵里的瞬间,他对雷清和这个寒昭的看法发生了彻底的改变。
寒昭,自大河郡而来,要去公主府见什么人。
十分可疑。
而雷清,自己被人利用了都看不出来吗?
“公主府如今尚在封禁,只许下人出府才买,我怎么能进去呢,还是不麻烦雷清兄了,我所剩盘缠也不多,不便在京城久留,索性回去吧,父亲还需我照看。”
寒昭脸上又是纠结又是惋惜,让人看了满是同情。
雷清本来一副为难的样子,其实他也不知道公主府的人能不能给他这个面子安排个人进去,听寒昭这么一说,心里愈发没谱,沉默片刻,他又突然间想到一个人。
“寒昭兄,有了!你放心,我真有办法带你进公主府,我家和秦将军家是旧交,秦将军家眷生意一直仰仗公主照拂,想来他应当会帮这个忙,今夜我就让你见到你长姐!”
寒昭听后,不动声色地抬了顺嘴角,而峪朔脸色愈发阴沉,他想起来铃夭的侍女风遥似乎就有一个弟弟,同寒昭一般大。
他现在十分确定,这个寒昭,就是七西旧部派来的人,而此行目的或许是想敲打铃夭,或许是想敲打铃夭的风遥,或许两者皆有。
那么,就让寒昭去吧,看看他究竟安的什么心。
在他二人准备告别前,峪朔已经起身离开了,在府中用完晚膳,秦末来了。
“王爷,卑职有一事要禀报……”
秦末恭敬行礼。
“本王已经知道了,无妨,本王要瞧瞧那人究竟意欲何为。”
秦末未说出口的话哽在喉头,颇有些诧异,但还是答了是。
王府外,秦末忍不住又回首望去,心中颇觉疑惑,可他知道公主与王爷甚是交好,既然王爷发话,想必公主也没什么意见吧。
晚上,宵禁后,寒昭果然顺利进入了公主府。
“长姐!”
风遥本来靠在柱子上,有些睡意听到一声呼唤,刹时间困意全无,朝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少年站在那,是谁放进来的?
“何人敢在公主府放肆!”
风遥大步走向前,拔出腰间佩剑便要架在寒昭脖子上。
寒昭眼中闪过一丝嫌恶,清了清嗓子,不慌不忙道:“长姐,是我,小昭。”
风遥有些晃神,愣住许久才反应过来,这是自己弟弟!
“小昭!怎么是你!”
她迅速收好佩剑,猛地将人拽入怀中,“小昭!”寒昭被束缚得有些喘不上气,拍了拍风遥后背,她才慌忙松开,“你怎么进来的?小昭,越儿还好吗?你如今怎得如此清瘦……”
“你怎么问这么多?”
寒昭这并不友善的口吻让风遥一愣,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没有理会,而是拉着寒昭到了灯下,细细端详着他的脸,又将手轻轻抚上去,寒昭微微偏过头去。
“小昭,许多年未见。”风遥眼眶微红,可寒昭出口的话却让她的情绪瞬间收束住。
“长姐,我不是来同你叙旧的,是奉大人之命而来。”
风遥错愕一瞬,“……”
“近年为何公主与大人通信次数愈发少?难道她真的无心大事了吗?”寒昭开门见山道,语气十分强硬,像是在质问,但表情却显得很温和。
风遥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少年有几分陌生 ,思索片刻,才回答道:“京中各项事务都由公主亲力亲为,有些事宜有所疏忽在所难免,况且近些年陛下减轻赋税,削减了许多不必要的官职 。”
“我问的是这个吗!我是问你为什么不再给大人提供京中动向了!”
寒昭突然大声道,风遥眉间微皱,“什么?”
“公主是不是无心复国大事了?长姐,是不是?”
风遥心中依然有怒火微微燃起,寒昭见她久久不回答,点点头,“好,我知道了,你们都是叛徒,叛徒!”
“啪——”一巴掌落在寒昭脸颊上,他的脸上下一瞬就出现了鲜红的掌印。
“你干什么!难道我说错了吗!复国不是公主的使命吗!”
“不是!”
“什么不是!她在浮生国待了几年,就把那些国仇家恨都忘了吗?”寒昭感受着脸上一片灼烧的感觉,吼着吼着就红了眼眶,两人争执的声音也亮来许多屋内的灯光。
寒昭觉得自己占理,继续愤愤然道:“长姐,我姑且还敬你为长姐……你知道当年我和二姐在饥寒交迫的时候,是谁给了我们一个家吗?公主被俘入浮生皇宫,又是谁暗暗为公主铺路?你忘了吗?”
风遥忍住没把那另外一巴掌打下去,只是很狠推了把寒昭:“我竟心疼你与越儿这些年在南往县过得不好,如今看来倒是我愚蠢至极!”
“你……”
“何人在我府中放肆?”铃夭大步流星,从容而来,脸上不带怒色却让人惧怕。
身后一行人提着灯,将铃夭的影子拉长,映照在围墙上。
“本公主给你三个数的时间,要么从我眼前消失,要么叫人抬你出去。”
最近在修改检查的时候发现好多莫名其妙错别字,深感羞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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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寒昭入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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