峪朔也被这话逗笑了,摸摸铃夭的脑袋,说:“那种玄妙的术法倒是不曾习得 。”
片刻后,峪朔面色又染上几分深沉,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淡淡说道:“皇兄决定的事,没有人能左右,那个姜即已然通过了他的考验 ,明日新晋的状元就会名满京城,了。”
“明知此人背后是段书。”铃夭此刻也不在为谁愤愤不平,心里只剩一一阵唏嘘,“明明知道还执意要如此,真是无可救药。”
“也许皇兄会想明白吧,反正明日才宣旨。”
“不……你还不明白吗,比起你,他更信任段书,他宁愿让段书的人在朝堂上呼风唤雨也不愿看你与权臣拉帮结派!否则为什么不让你回西南?你当真以为他是舍不得你吗,他只是怕你在西南……”
“我知道!”峪朔打断她说话,“刚从西南回来那天,我与皇兄促膝长谈,那个时候我便已然察觉,冯辽几次书信催我回军,皇兄为我修缮府邸,一个怕我忘了初心,一个要将我拴在身边,我带兵打仗这么些年,也不会这点事都无可察觉。”
铃夭第一次听他完完全全地袒露心声,心底软了下来,半晌也不知该说什么。
“铃夭,我说过,我没你勇敢,如果你在我这个位置,或许比我活得自在。”峪朔狭长的眼眸微垂,复而一声叹息。
片刻的沉默后,峪朔再次开口:“铃夭,你可知今天是什么日子?”
“六月初三,什么日子?”
峪朔唇角勾起一抹弧度,淡淡开口:“六月初三,西岳娘娘圣诞,今夜有灯会,换身衣裳,我们去赏花灯可好?”
铃夭看看门外,不知何时天色已晚了,峪朔这么一说,她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一个节日。
“既然王爷都邀请我了,那便只好答应喽。”
峪朔见她眼底终于有了笑意,心下也安稳了不少。
两人都换了身低调的衣裳后,步行来到了街上,人果然很多。
一阵阵敲锣打鼓的声响结束后,又是鞭炮声,好几家店铺称此花灯盛会重新开张,热闹非凡。
不少小铺子都在叫卖着自己手工制作的各式花灯,有荷花灯、兔子灯等等,最为精致的当属走马灯。
铃夭不太能享受这种人多嘈杂的节日盛会,可她一抬头,看到的皆是草木纹的宫灯,遮蔽头顶夜空,这样满目繁华的美景,还是吸引了她,她呆呆抬头望着那些灯,不慎有人迎面撞了上来。
“对不住,对不住!”
“雷清?”
铃夭的思绪从云端被拉回现实,见那个撞到自己的人是雷清,面上有一丝微不可察的恼怒。
雷清一见到铃夭,就想起了上次的事,颇有些心虚地埋下了头不敢直视她。
“公主、公主,草民失礼了。”
峪朔买了几样小东西,回到与铃夭分别的商铺边,远远就看到了雷清,便止住了脚步。
铃夭没心思理会他,抬脚便要朝前迈步,雷清急忙抬起头,身子微微朝一旁侧了一下,说:“公主,上回的事,我不是有意的,我不知那寒……那人是要对公主不敬……
“既然不知,就不要做,你也太好拿捏了吧,被人拿做枪使竟浑然不知,幸亏当时陛下没有追究,否则秦将军也得受你连累下次做事前先想清楚。”说完,铃夭不给他再辩解的余地,转眼看见峪朔便喊他。
“公主教训的是……草民告退。”
雷清低下头灰溜溜地跑走了。
“你又教训人了?”峪朔调侃道,一边将顺手买的一对假兔耳朵别到铃夭头上 “真可爱。”
“我说的都是实话,我虽然不认识雷将军,可他毕竟是将军,雷清却是个蠢货,叫人唏嘘。”
“龙生九子,各不相同,雷将军是位好将领,他的孙儿未必是良才。”峪朔淡淡开口,眼中也带了几分惋惜。
铃夭偷偷瞟了眼峪朔的神情,心中有一丝波动,原先只觉得雷清颇有几分烂泥扶不上墙的意味,逢人说话总是怯生生,既没气场又没头脑,但就在刚刚,她对此有了些许改观。
“走吧,前面还有花灯表演呢。”
峪朔打断铃夭的胡思乱想,轻轻牵起他的手朝人群走去。
在二人并未察觉的不远处,曹尹尹将他们这亲密的举动尽收眼底,沉沉呼出一口气来,暗暗道:“等着吧,等我成为皇上的妃子,我要你们都给我下跪!”
“小姐,你要的……”曹尹尹的侍女买来她想吃的糕点,话还没全出口,手上的东西就被她扔在地上。
“你自己吃吧!”
侍女吓得脸色发白,不敢再出声,低着头死死咬唇。
而此时的皇宫中,段恒翎正坐在案前沉思。
他想起白天的时候铃夭怒气冲冲进来的样子,想起自己对她发火,后知后觉地有些许懊悔。
可他又想到了姜即。
段恒翎知道,姜即是段书的人,但,也是他登基以来第一次殿选中相中的人,倘若只因旁人一句话就改变意愿,那他作为皇帝的威严何在?
段恒翎始终思虑不定,盯着空白的诏书足足一刻。
最终,**没能战胜理智,这些年他凡事都迁就铃夭,给她莫大的权利,但他自己在皇位上并不能心安,如今姜即的出现,让他突然有了一种强烈的掌控感,至此,他终是落笔诏纸上,钦点金科榜首。
段恒翎因自己先前的犹豫不决所不耻,堂堂帝王,居然会为一道旨意瞻前顾后。
翌日,姜即金榜题名的消息传遍整个京城,在京城的亦亲王府中的段书于今早刚解完禁足令就得到这个好消息,喜不自胜,赶忙换上朝服进宫去恭贺段恒翎喜添一位贤才。
“陛下在接四梵国公主,烦请各位大人偏殿稍候。”
李公公吩咐宫人端茶倒水,一番客气,其他人都是耐心等候,唯独段书坐不住。
“这都快半个时辰了,还要等多久啊?”
李公公脸色有些许难堪,言语间仍笑呵呵打着圆场,叫他稍安勿躁,段书不耐烦地坐在那抖腿,几位大人觉得他这个样子颇识失数但却不敢言语,峪朔从外边回来,挨着他坐下,从容举起茶盏喝着茶。
“峪王,我怎么听闻你对状元人选有意见啊?是对陛下决策有所不满吗?”
峪朔撇了眼段书,缓缓开口道:“亦亲王素来不食人间烟火,这回捕风捉影的速度倒是叫人称奇。”
“你!你好大的胆子,就这么同你三哥讲话!”
“亦亲王,休得在殿中喧嚣!”
段书的气还没撒出去,李公公一语呵斥住他,段恒有气也只能憋着,李公公是皇帝身边最位高权重的宦官,不可得罪。
段书把气咽回肚子里,恶狠狠瞪了眼峪朔,心有不甘,令有几人觉得他这样太过失礼,难以想象他居然是个有封地的藩王。
铃夭坐得最远,此刻对段书的印象从一个志大才疏草包更滑向一个没一点头脑的莽夫,说莽夫都是抬举了。
恐怕那个姜即到时候官帽都没戴稳就要被他害死了。
“各位大人,请从正门进入大殿吧。”
李公公话音一落,众人各自都怀揣着不同的心情去了正门。
“姜即,男,兰竹郡宁安乡永城人,年二十,今在科举殿试中夺得魁首,赐状元之称,官职待定,与四梵国泽陀公主择日完婚。”
圣旨宣读完毕,姜即跪在地上满心错愕,直到李公公提醒他接旨,他才慌忙举起双手。
“谢陛下圣恩!”
一旁,赛依娜虽早知自己会在今日成为一个陌生国度的陌生男人的妻子,但此刻看见这个男人,心仍然一沉。
昨日晚上,铃夭告诉她,此人并非良人,若她想走,尚且还来得及,但即便走,又能去哪呢?
父王将她护送到浮生,已然是提前将她送出虎穴,望她在浮生能有个安稳的家,她怎么能辜负父王的一片苦心呢?
姜即眉头微锁,起身谢完恩,视线与赛依娜相撞,从各自的眼中都看出了不同的情愫。
姜即眼中更多的是一种难以掩去又不得不掩去的愤怒。
“姜爱卿,这位就是泽陀公主,线下暂居玉华公主府。”
“是,陛下。”
赛伊娜虽心下并不欢喜,面上却依旧是和蔼微笑:“见过姜公子。”
段恒翎看看二人,觉得甚是般配。
铃夭心中那种惋惜的情绪愈发强烈,但事已成定局,且赛依娜并不愿意走,她也爱莫能助。
峪朔昨日听过铃夭的一席话,又亲眼见今日殿中此情此景,但他此刻心中所想更多是,往后京中又有几多风云……
看铃夭面色不爽朗,峪朔拉着她悄无声息地退出去了,索性两人本就在最后,并无一个发觉。
“恭喜陛下喜得贤才,恭祝泽陀公主与状元郎百年好合啊!”
祁相春风满面,段书也难掩喜色,他想尽了办法往朝堂上塞自己的人,四五年都没找到什么法子,没想到最后是这个姜即斩获了头筹,不过居然还捡了这么个美人做妻,真是便宜他了。
复而又转念一想,这就是个边陲小国来的,除了生得还算漂亮,其余也没什么价值了。
不过生得比林楪好看多了。
……
“铃夭,我们无法左右他人思想,更无法左右他人命运,就别再为其烦恼了。”
“同样,我们也无法左右自己。”
铃夭低着头,看向水面,一只鱼浅浅游过,泛起阵阵涟漪。
新科状元!承恩游街!”锣鸣声响,姜即红袍玉带、金花耀冠,坐于高头大马之上,帛吏在前敲锣吆喝开道,街边不一会儿就站满了人。
姜即享受着这一刻的万众瞩目,沉醉在声声赞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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