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栖被护在中间,心脏狂跳。她想做点什么,可手无寸铁,那点三脚猫的轻功和暗器手法,在这种局面下毫无用处。玉坠又在疯狂发烫,而那些疯狂扑来的‘寻茶人’,对玉坠的渴望已经压倒了对死i亡的恐惧,前仆后继。
一个格外高大的身影突破了李幼卿的剑,他半边脸已溃坏,眼中燃烧着疯狂,直扑茶栖。池清吟被两人缠住,回救不及;温清一扇骨正卡在一人肋骨间,一时抽不出。
茶栖眼睁睁看着那狰狞的面孔在眼前放大,腥臭气扑面而来。她本能地闭上眼睛,攥紧了衣前的玉坠。
预想中的撕咬没有到来。茶栖睁眼。只见那高大的‘寻茶人’胸口深深凹陷,整个人倒飞出去,口中狂喷污液。他摔在地上,抽搐两下,没了动静。
李幼卿持剑护在她身前。他左臂的绷带再次被暗红浸透,脸上溅了几点液体。方才那一拳,他用了十成内力。“走!”他吼道,反手抓住茶栖手腕,将她往残碑方向一推:“碑后有路!”
池清吟和温清一也瞬间摆脱纠缠,向残碑靠拢。那些剩余的‘寻茶人’似乎被李幼卿那石破天惊的一拳震慑,又或是伤亡过半,攻势稍缓,只在外围嘶吼徘徊,不敢立刻上前。
四人退到残碑后。碑后有一条狭窄向下倾斜的缝隙,勉强可容一人通过,里头黑黢黢的,不知通向何处。“下去!”李幼卿开口。
池清吟毫不犹豫,率先侧身挤入缝隙。茶栖紧随其后,温清一跟上。李幼卿断后,在钻入缝隙前,他回身,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纸包,抖手洒向空地。
纸包中是赤红色的粉末,遇风即燃,化作一团炽烈的火焰,瞬间将扑到近前的两个‘寻茶人’吞没。凄厉的惨叫在身后响起,夹杂着烧焦的恶臭。
李幼卿已闪身入隙。缝隙极窄,仅容侧身挪动,石壁湿滑冰冷,布满苔藓。黑暗中只有粗重的喘息和衣物摩擦石壁的窸窣声。茶栖紧紧跟着前方池清吟模糊的背影,玉坠的滚烫在进入缝隙后开始迅速消退。
向下走了约莫十几丈,缝隙渐宽,脚下出现粗糙的石阶。空气里是一种陈年尘土混合着某种清苦药草的气味。前方隐约有光,朦朦胧胧,从转角处透出。
池清吟在转角前停下,抬手示意。她侧耳倾听片刻,又用银针探了探前方空气,才缓缓转出。茶栖跟着转过去,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巨大石洞。洞顶有无数钟乳石垂下,滴滴答答落下水珠,在洞底汇聚成一小片浅潭。那青白色的光,来自洞壁和潭底散落无数块拳头大小,自发荧光的石头。
而洞穴中央,靠近水潭边,赫然立着三尊石像。石像雕刻的是三个身着古式袍服的人,两男一女,呈三角站立,皆微微低头,双手捧于身前,作奉茶状。他们手中所捧之物,是三个中空的石盏,盏中积着少许清澈的液体,倒映着荧光,粼粼生光。
最让茶栖呼吸停滞的,是中间那尊女子石像的脸。竟与她记忆中,娘亲的容貌有五六分相似。她脚下发软,不由自主上前一步。
“别动!”李幼卿和池清吟同时喝道。
茶栖僵住。池清吟快步上前,拦在她与石像之间,目光锐利地扫过石像和那三盏液体:“盏中水,与雾中毒性同源,但浓缩百倍,是‘心引茶’的引子。看石像底部。”
茶栖顺着她所指看去。三尊石像的底座上,刻满了细密扭曲的符文,与茶栖玉坠上的叶脉纹路,隐隐呼应。而石像周围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灰白疑似骨殖的碎块,和几件早已锈蚀的兵刃。
“这里……是祭祀之地?还是……封印之地?”温清一的声音在空旷的洞中回荡。
没人回答。李幼卿走到女子石像前,仔细端详她的面容,又回头看了看茶栖,眼神深沉难辨。
茶栖一步步挪到石像前,仰头看着那张与娘亲相似的脸庞,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她颤抖着,从颈间摘下那枚玉坠,鬼使神差地将它缓缓贴近石像女子捧着的石盏。
玉坠触及盏沿的瞬间……“嗡……”一声低沉悠长的颤鸣,从石像内部传来,瞬间传遍整个洞穴。
三尊石像手中石盏内的液体,无风自动,泛起细密的涟漪。盏底那些扭曲的符文,次第亮起幽蓝的光,沿着石像躯体向上蔓延。与此同时,茶栖手中的玉坠爆发出炽烈光芒,将她整只手都映得透明。
“放手!”池清吟急喝,去抓茶栖的手腕。
晚了。玉坠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脱手飞出,不偏不倚,落入女子石像捧着的石盏之中。
玉坠沉入盏底那点液体,幽蓝的符文光芒大盛,瞬间顺着盏沿爬上玉坠,将它包裹成一个蓝光流转的光茧。光茧中,玉坠的形态开始变化,茶叶的轮廓软化、舒展,叶脉纹路疯狂生长、蔓延,与石像底座那些符文连接在一起。
碎裂声响起。女子石像从眉心开始,裂开一道细缝。缝隙迅速蔓延,眨眼间遍布全身。下一刻,石像表层剥落,簌簌而下,露出内里。是一个中空的腔体。
腔体内端坐着一具完整身着古老服饰的骨骸。骨骸呈打坐状,双手捧于腹前,掌中托着一卷以金线捆扎的皮质卷轴。
骨骸的心口位置,胸腔肋骨间,嵌着一枚与茶栖玉坠一模一样、尺寸稍大的茶叶形玉坠。
而石像碎裂剥落的表层碎石,并未落地,而是在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下,悬浮于空,迅速重组、拼接,在空中形成一行行闪烁着幽蓝光芒的古体字:
“百草守誓,栖心镇魂。”
“茶引妄念,雾锁迷途。”
“后世血脉,持玉者可入。”
“然镜花水月,愿非汝愿,慎之,慎之。”
字迹浮现片刻,便化作流沙般的光点纷纷扬扬,洒落在那具骸骨和它手中的卷轴上。光点融入的瞬间,骸骨掌中的皮质卷轴无风自动,缓缓展开一角。露出开头几个铁画银钩、力透纸背的古字:
《心引茶典·残卷》
茶栖怔怔地看着那具骸骨,它心口那枚更大的玉坠,最后,目光落在展开的皮质卷轴上。娘亲的脸……百草门……栖心玉……心引茶……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轰然汇聚。
她缓缓伸出手,轻轻触向那具骸骨心口的玉坠。指尖即将碰触的刹那……“别碰它!”一声苍老,嘶哑威严的暴喝,在洞口炸响。
四人霍然回头。只见来时的缝隙入口处,不知何时竟站着一个须发皆白、面容枯槁的老者。他穿着一身破烂道袍,左手拄着一根虬结的藤杖,右手……竟然齐腕而断,以黑布包裹。
最慑人的是他的眼睛,锐利如鹰,此刻正死死盯着茶栖,和那具骸骨掌中的卷轴,眼底翻涌着震惊、狂喜和贪婪。
他一步步走进洞穴,藤杖点地,发出沉闷的“笃、笃”声,在寂静中格外惊心。“没想到……老夫苦寻三十年不得其门而入……”老者声音嘶哑,带着激动,“‘栖心玉’的传承者,竟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目光扫过李幼卿滴血的左臂,池清吟指间的银针,温清一微开的折扇,最后,落回茶栖脸上,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小娃娃,把你那玉坠,和那卷《茶典》……给老夫双手奉上。”
“老夫可以,留你们全i尸。”话音未落,他周身衣袍无风自动,一股阴冷如渊的恐怖气息,轰然爆发,充斥整个洞穴。荧光石的光芒在这气息压迫下,都黯淡了三分。
李幼卿的剑已然出鞘,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池清吟指间多了三枚颜色漆黑,气味刺鼻的长针。温清一缓缓合拢折扇,指尖在扇骨某处轻轻一按,机括轻响。茶栖的手悬在骸骨心口的玉坠上方。
前有神秘老怪,后有绝路石壁。绝境。
她看着那枚与自己朝夕相伴十几年的玉坠,又看向那具与娘亲面容相似的石像内骸骨。然后,她慢慢收回了手。
在老者骤然锐利的目光中,同伴紧绷的注视下。茶栖转过身,面对着那气息恐怖的老者,脸上忽然绽开一个,与此刻绝境格格不入甚至带着点顽劣的笑容。她轻轻开口:“老前辈。您想要玉坠和茶典?”
“可以呀。不过……”她歪了歪头,笑容扩大。“您得先告诉我……三十年前,百草门满门被灭,山门被焚,传承断绝……是不是您干的?”
老者瞳孔骤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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