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青云帮帮主书房,窗外有风雨声,今年入秋以来,雨格外多,已时值深秋,这场雨下去,只怕今年冬天要冻得透骨了。
沈彻近三月一直在查帮内账目,上次查出赵崎账目篡改过的痕迹,这几日细查账目后,果真货与帐对不上。短短半年多,竟然有了近万两白银的缺口。
“陆衍,你说,为何之前都老老实实,如今半年突然开始动作频出。”
陆衍坐在摇椅上,半眯着眼,摇摇晃晃,“为何,多半是要跑路了吧”
“跑路?”
“万两白银,足够他去换个身份换个地方生活。”陆衍道“有了这些银子,他何必在帮内卖命。”
沈彻若有所思“万两白银,你说他会藏在哪,又如何运出?”
“你是少主,这要问你啊。”陆衍似笑非笑看着沈彻。陆衍心里清楚,沈彻能这么问,已经有了答案。
沈彻哼了一声“赵崎多年前跟着父亲之时,一直不满只给了他小小的西南渡口,缺斤短两中饱私囊,早已是公开的秘密,我父亲看在多年手下的面子上,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最近————他似乎不太老实。”
“尤其是这一份密报。”沈彻用指节点着桌案上一份密报,里面是关于赵崎近半年来的一些细碎记载。
“他近半年,多次秘密上不同钱庄兑换银票,这些是我埋在赵崎身边的暗线传回来的细目,当年父亲死后,他就慢慢换了渡头的大部分人,除了这个老凌”沈彻顿了顿,老凌是老帮主多年前救下的,一直没带进帮派总部,始终在渡头做个小头目,然而对老帮主一直忠心耿耿,三四年前,也是他发现货物异常,一直偷偷给老帮主送消息。老帮主身死后,也是他自愿继续给沈彻传递消息。
“老凌最近发现赵崎好像要动了。”
门突然被推开,是周寒,神色紧张:“少主,赵崎要逃。”
沈彻神色一凛,“怎么说!?”
“原本今夜他受命去往柳江渡口送一批货,刚刚老凌送来密报,库房的货物一动未动,然而货船已满载即将起航,只怕那送货的船上,送的不是货,而是……”
“银子!”沈彻了然,万两银子不好运送,但是若以送货为由,他可以直接携带这批银两跑了。
“而且今夜大雨,他本不需这么急着去送货的。”
“就在今夜!”沈彻这下明白了“怪不得要换做银两,银票兑换均有记录,易被寻到踪迹,便提前兑换作银两,而携带银两若有异动却可以就地掩埋,更容易藏迹。从西南渡口南下后,江流分支众多,又不属青云帮势力范围之内,便更难寻踪迹。”沈彻速速安排“周寒,带上十二虎卫,西南渡口,即刻出发!”
沈彻带着周寒出了门,转瞬间屋内只剩陆衍一人。
陆衍拿沈彻的笔拨弄着烛火,烛火一晃一晃的,陆衍悻悻道“又这么冲动出去玩命!你可得小心点,可别又带了一身伤回来让我治。”
长生街上,暴雨如注,冷风割面,沈彻一行踏马疾驰而来,所行之处水花迸溅,冰冷的雨滴打在沈彻脸上,他顾不得抹掉雨痕,十几骑人马踏起一片水花,飞奔而去。
西南渡口。
暴雨如注,雨帘密得像一道墙,浇在身上激起点点水花。沈彻带着斗笠,披着蓑衣,脸上看不出表情,只见雨水顺着帽檐,滴落在剑柄上,顺着剑从剑尖流淌而下。他身后是十二虎卫,以及最得力的贴身护卫周寒。雨很大,沈彻一行人以极快的速度便拦下了正在装船的赵崎,赵崎扛着刀,眼见计划被捅破,气急败坏的死盯着沈彻,身后也有零散几个打手,对峙之势形成,只是着实力明显悬殊。
“沈彻,你今夜定要拦我的路是吗!”赵崎牙都要咬碎,这个计划他准备了半年,准备捞这么一票就赶紧逃走,伪造的身份都已经办妥,没想到临门一脚被沈彻识破。
“赵崎,我知道你做的不止是这一船之事,你老实说出背后之人,我饶你不死”沈彻望着赵崎,字字清晰。他清楚,以赵崎一人,无法从帮规森严的青云帮渡口运送银两出去,势必有一个对帮内事务极其了解之人在背后,他对此人已经有了想法,只想从赵崎口中求证。
赵崎一惊,他不知道沈彻又知道了些什么,狡辩道:“沈少主不必虚张声势,如今你枉顾老帮主与我的情谊,拦我的货船,此事你也休想善终。”
沈彻抬手示意,周寒带人立刻从两侧冲出,赵崎没想到沈彻竟然真敢动手,慌忙唤人抵抗,可沈彻手下,毕竟都是常年练武的精锐,尤其是周寒,是老帮主自小带在身边,严加训练,不消十个来回,便将一票虾兵蟹将按在刀下。
沈彻抽剑,一步一步向已经被周寒按在刀下的赵崎走去:“赵崎,你可服气!”压迫之气,竟镇得赵崎想要躲闪,然而周寒的刀死死抵着他的脖颈,赵崎死盯着缓步走来的沈彻,突然没有了刚才的慌张,哈哈大笑起来,声音和着风雨声,竟显得无比诡异。
“沈彻!你并没有比你老子强到哪里,依旧是个莽夫!”赵崎嘲讽道,随后又放大声音大声叫道:“你个懦夫!你要看着我今日交待到沈彻手中吗!”沈彻疑惑,赵崎不是傻子,这后半句话赵崎怎说的如此奇怪,竟不似对着他说,反而像冲着黑暗中的某人喊的。难道他设了埋伏?
雨越来越大,深秋的雨打在身上,如同石子打在身上,冰冷又生疼,沈彻试着用寻声之法探听周围异动,然而雨声太大,只有瓢泼雨声,其他的什么也听不到。
然而变化就在那一刹那!沈彻突然从嘈杂的雨声中听到抽刀的声音,瞬间十数把兵器破空而起,于黑暗中晃着惨白的微光,齐齐的向沈彻的方向劈来。沈彻感受到凛凛杀意,正是冲着他而来,连忙后撤急躲,凭着轻功身法了得,堪堪躲过了十几把剑,虽然有些狼狈,但是也立刻调整好状态,同这十几个不知何处而来的杀手缠斗起来。
周寒感受到情势不对,手下按着赵崎的力道略松了松,竟然被其挣脱,周寒救主心切,顾不得赵崎,招呼虎卫,赶忙向沈彻处冲去支援,与来敌厮斗起来。
沈彻很快发现,这一波人可不同于赵崎手下的几个酒囊饭袋,似是严格训练过的,或者说,更像是豢养的死士,不要命的招式招招冲着要害而来,大有不死不休的架势。沈彻心想,如今又有谁家会豢养死士,这可是江湖上最让人不齿的低贱手段,只怕不是简单的势力。沈彻来不及多想,虎卫的加入,让局势稍缓,沈彻的一身功夫,也是沈家祖传的刀法,本就是当年沈家创立青云帮的立身之本,加上曾在苍山与天岳老人学得的护体罡气,真气暴涨之时,十几名训练有素的杀手,也难于近得他的身。缠斗间,已有两三名杀手被劈砍在地,再也爬不起来,而虎卫和周寒等人,也稍挂了些彩。
刚刚因为杀手的加入好不容易逃出缠斗圈的赵崎连滚带爬的冲出来,他也知道有沈彻在,这船银子终归是难以运出去了,看着不远处的船仓,满脸的遗憾之色,看着雨中越杀越勇的沈彻,赵崎快速做了决定,趁着夜色中码头细微的灯火,赵崎摸到自己的佩剑,鬼祟着爬到船舱边,就要松开绑着船的缆绳。
沈彻黑夜中依旧双目如电,他很快发现要潜逃的赵崎,奋力荡开左右杀手的包围,提起一口气,丹田蓄满,霎时飞起丈高,持剑直冲赵崎而去。赵崎看见沈彻如阎罗般直接向他冲来,吓得连忙将手中的剑抽出来奋力一挡,沈彻剑至,将赵崎震得虎口发麻,差点把剑丢掉,而此时赵崎手中的剑,在星点微光中,闪着诡异的蓝绿色光。沈彻正待将赵崎拿住,身后两名杀手也追了过来,沈彻只能分身挡住身后的两剑,就在此时,赵崎慌乱中胡乱劈砍,沈彻只觉得后背一凉,竟让那厮得了空,挨了赵崎一剑。
沈彻很快发现不对,剑伤无碍,但是背后伤口很快传来阵阵酥麻,一时竟提不起气,挥出的剑力量骤减,赵崎的剑上喂了毒!虽不致命,却足以让一个高手毫无反抗之力。一个恍惚,沈彻竟被两杀手愈加密集的攻击逼得步步后退,很快被逼至船舱边,手臂使不上力气,其中一杀手刺来的平常一剑,他竟然无力躲闪,任那剑径直刺入左肩。
周寒和虎卫终于发现沈彻这边的异样,周寒大喊“少主!”,拼力拼杀出来,向沈彻方向冲去。然而距离太远,周寒眼睁睁看着沈彻中了一剑,身子瘫软下来,直直的坠入河中,被河水吞没,再无踪迹。周寒大喝一声,便要与二杀手拼命,而此时突然不知哪里传来一声闷闷的哨声,剩余几个杀手,突然停止了攻击,迅速撤离,一息间便重新消失在黑暗里,只留下船舱上已然吓得乱砍的赵崎和十几名早已吓的匍匐在地的家丁。
周寒几人顾不得追,匆忙赶到船舱边,将那早已疯魔一般的赵崎控制住,再顺着船边寻找沈彻身影,可除了风雨的潇潇声,和冰冷刺骨又暗不见底的滔滔江水,哪里还有沈彻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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