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棠话一出口随即便后悔。

那小龙女竟像早就知道实情早就有所盘算似的，轻灵灵使出一招“分花拂柳”，虚虚晃开达尔巴的铁杵，自己转身一个蜻蜓点水，就此飘荡出去，像一片追风而去的白色羽毛，又是轻盈又是迅捷。

李小棠当然知道她是去干什么，也知道她的打算。身子往前一探想要追上去时，已被达尔巴一杵子横在当前。

她才堪堪退开一小步，便被铁杵劈面扫来，惊出了一身冷汗，接连一个鹞子翻身，还未站稳，杵子又逼了过来。

无奈之下，明知不智也只好举锏招架，“铛——”的一声嗡鸣，李小棠耳中震痛，手臂是酸麻加震痛，好在她刚才甫一交接时，便即肩膀下沉偏转，卸下了大部分的力道。

饶是如此，还是感到气血翻涌，脚下虚浮——这达尔巴哪里只是小龙女的克星，简直也是她的克星——任何巧妙高明的招式在他面前都根本没用，只得用硬实力跟他说话。

那边杨过看到李小棠处下风，被逼得险象环生，便脱离了战圈，往这边赶来，四大高手一心只在杀郭靖，自然也懒得管他。

眼看达尔巴又一杵子当头打来，杨过及时挡在李小棠身前，运足内劲于长剑之上，硬生生扛下这一击，他内力虽较李小棠强出许多，对上达尔巴，还是吃力得很，长剑虽未被震断，却也在双方的罡力对撞下，现出个大豁口来。

杨过被撞得倒退好几步才算站稳，看到剑身已现缺口，直接扔掉了。他擦了擦嘴角渗出的鲜血，对达尔巴冷脸道：“师弟，你连我这个大师兄也不认了吗？”

达尔巴吓得一哆嗦，赶紧持杵立定，单手立掌，向杨过行礼。

杨过一双妙目流转，骤然凝定，盯住了达尔巴，原来是故技重施。

达尔巴再次中招****，双目失神，跟着杨过的动作而动。

杨过做了个凭空拿取的动作，达尔巴跟着捧起自己的铁杵，杨过双手一前一后，做出个投掷的动作，达尔巴也跟着将铁杵甩出，一掷就是几丈远。

“师弟，你兵器掉了，还不快去捡！”

解除****的杨过，又恢复成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哂笑地看着达尔巴。

达尔巴愣了片刻，茫然看着空空如也的双手，也不知铁杵的具体去向，跺着脚十分气恼地随便择了个方向找去了。

杨过李小棠这才双双松了口气。

“芙妹，你没事吧！”

杨过一手托住李小棠的后腰，将她搀扶而起，另一只手擦了擦她嘴角的血丝，眼中满是柔情和怜惜。

“我没事！”

李小棠摇摇头，目光透过杨过的耳际，看向他身后正在被四人围攻的郭靖，从杨过虚抱的怀中挣脱出来，反握住杨过的手：“杨大哥，你快去助我爹爹！”

杨过嘴角一牵，露出一个讳莫如深的笑。

李小棠被他笑得害怕，又喊了一声：“杨大哥。”

杨过低下头来看着她，又侧身看了郭靖那边一眼：“好，我这就去！芙妹，你就不要过来了。”

李小棠点点头，脚步还是不由自主地往前挪，距杨过始终隔着几步远。

杨过飞身过去，却并没有立即加入战团，而是有点袖手旁观的意思。

此时，郭靖以一敌四已是大为吃力，降龙十八掌一掌一掌打出来，已无先前那般磅礴之势，直到金轮法王一掌朝他肩头拍来，郭靖本该一招“亢龙有悔”抵挡回去，只是不知为何，这一掌推出去到半途时劲力竟去了一半，待与金轮手掌交接时，掌上竟全然无力了。

郭靖心神剧震，好在临敌经验丰富，仍面不改色，机变之下赶紧撤掌，法王竟像看出端倪，那一掌得寸进尺地推出去。

郭靖再次尝试调动内力，这一下更是如坠深渊，丹田处竟是空空如也，赶紧后撤一步，展开身法向杨过这边退了过来。

金轮法王没有急追上来，而是看向这边，同时对杨过报以一个讳莫如深的笑容，好像在说：“好小子，真有你的。”

李小棠却是看懂这个笑容的，也知道郭靖为什么突然不战而退——原来杨过真的通蒙了。

郭靖却还懵然不知，一边摆着架势一边默默后退着，悄悄对身后的杨过李小棠道：“芙儿、过儿，我不知怎的，内力突然消失了，只怕是不慎中了敌人的奸计。”

李小棠待要冲上去与他并肩而立，却被杨过一把挡住：“郭伯伯，我与芙妹都会打狗棍法，同时用上‘缠’字诀，拖住他们四人应不是问题。你……”

郭靖道：“不可……”

杨过抢道：“郭伯伯，你才是这一城的主心骨，你若没了，叫这一城的百姓怎么办？”

郭靖猛然回头，怔怔地看着他。

那边法王笑道：“嘀嘀咕咕的做什么，早死晚死都是要死的，你们三个一起上吧！哈哈哈哈……”

李小棠看着杨过的背影暗自冷笑——都这种时候了，他居然还能演得如此大义凛然情真意切。

她笑着，心里不知怎样燃起一股急剧的恨意，悔意和怒意交织着。她脑子里现在什么也思考不了，只一味想着——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难道成就过芙cp的代价就是靖蓉双双身死，襄阳早二十年墙垮城破？那她之前的一番作为又有何意义？

怒意，酝酿成怒火，她把目光锁定在杨过刚才抛掷在地的佩剑上。

“芙妹，你怕不怕？”

杨过突然问。

“他什么意思？”

李小棠还不及反应和思考，杨过却猛然发掌，拍在了郭靖的背心。

这一掌力道强悍，甚至直接把他从屋顶上推了下去。

李小棠明显看到郭靖落下去的时候口喷鲜血。

彻底失控了，这人丧心病狂了。亏得自己之前还在幻想以死相逼他反助襄阳，真的是太自我感觉良好了。

这个人根本就反复无常，根本就不可信，根本就如表面一般浪荡浮夸毫无真情可言。

“过儿，你……”郭靖惊怒交加，勉强落地时又吐了一口鲜血。

”他已经受伤了，又失了内力，大家一起上，谁击杀郭靖，谁就是‘蒙古第一勇士’。”

金轮法王撂下这句话时，自己当先扑了下去。

其他三个人这才饿虎扑食般跟上，纷纷朝郭靖涌来。

郭靖向后一转，正是他那间静室，大概想到好歹能暂为遮蔽一下，于是推开屋门冲了进去。

杨过再次笑了，这次是一种计谋得逞的笑。

他转过身来看向李小棠：“芙妹——啊——”

迎上来的，是一柄剑。

深深插进他的右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