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级开学，班里重新选班干部。

卢晶想当文艺委员。她从小学习舞蹈，在县里的少儿才艺比赛拿过二等奖，当文艺委员顺理成章。但问题是，她想让王戎当她的助手——文艺委员助理。

“你写字好看，到时候出黑板报、写节目单，都你负责。”卢晶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理所当然，像在安排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王戎愣了一下。“我……我没当过班干部。”

“我帮你跟老周说。你只管跟着我就行了。”

王戎想了想，点了点头。她不排斥帮卢晶做事，但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好像从认识卢晶开始，所有的事情都是卢晶说了算。去哪里玩，吃什么零食，借什么书，甚至穿什么颜色的衣服，卢晶都有一套自己的标准。

第一次出黑板报，卢晶画了版面，王戎写字。王戎写得很认真，一笔一画，生怕写错。写到一半，卢晶突然说：“这个字写歪了，擦掉重写。”

王戎看了看，其实只歪了一点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她还是擦掉，重新写了一遍。

“这里也擦掉，间距不对。”

“这里也重来，墨水洇了。”

王戎的手腕酸了，但没吭声。她知道卢晶是完美主义者，对什么事都要求高。

可后来，这种“安排”越来越多。

卢晶替她选了课外兴趣小组——绘画组，因为“你写字好，画画肯定也不差”。王戎其实想去文学组，但没说出口。

卢晶替她拒绝了隔壁班一个男生的生日邀请——“他成绩不好，你少跟他来往。”

卢晶替她决定了元旦联欢会的节目——“我们俩一起跳那个舞蹈吧，我教你。”

王戎不会跳舞。她试了两次，总是踩到卢晶的脚。

“你怎么这么笨啊。”卢晶叹了口气，“算了，你就在旁边站着，帮我举幕布吧。”

王戎站在舞台侧面，举着那块蓝色的幕布，看着卢晶在台上旋转、跳跃，像一只骄傲的白天鹅。台下掌声雷动，卢晶笑得灿烂。

幕布很沉。王戎的手举酸了，换了一只手。她看着台上的卢晶，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不是嫉妒。是委屈。

她委屈的不是举幕布这件事，而是她好像从来没有被问过一句：“王戎，你想做什么？”

她永远是那个站在旁边的人。举幕布的人。递橡皮的人。写黑板报的人。卢晶光芒万丈时，那个沉默的、被安排好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