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级下学期，青禾镇第一小学流行起了一种带香味的塑料发卡。五颜六色，夹在头发上，走路时会发出细微的叮当声。

卢晶第一个拥有这种发卡。她买了整整一板，十二个颜色，每天换着戴。周一粉的，周二蓝的，周三绿的，像一只开屏的孔雀，在教室里招摇过市。

王戎没有。两毛钱一个的发卡，她舍不得买。她把母亲给她扎马尾的黑皮筋换了个方向，把毛茬藏进头发里，看起来也还算整洁。

周三下午的美术课，卢晶戴了那个新出的碎花发卡，浅紫色的底，上面印着小朵的雏菊。她特意把头发散下来，让发卡别在刘海旁边，时不时甩一下头发，让全班都看见。

“王戎，你看我的新发卡好看吗？”她趴在课桌上，歪着头问。

“好看。”王戎正在调水彩，头也没抬。

“你都不看一眼，怎么知道好看？”

王戎放下笔，转过头，认真地看了一眼。

“好看。紫色配你的毛衣很搭。”

卢晶满意了，转回头去。过了一会儿，她又转过来。

“王戎，你为什么从来不戴发卡？”

“我妈没给我买。”

“让你妈给你买啊。”

“不用了，皮筋挺好的。”

“皮筋多土啊。”卢晶撇了撇嘴，“明天我送你一个吧，我有多的。”

“不用……”

“就这么说定了！”

第二天，卢晶果然带了一个发卡来。不是碎花的，是纯蓝色的，塑料质地，边缘有一圈金粉。她不由分说地别在王戎的刘海上，退后一步看了看，点点头。

“还行，没我好看，但也凑合。”

王戎摸了摸发卡，金粉蹭在指尖上，亮闪闪的。

“谢谢。”

“谢什么呀。”卢晶摆摆手，转身去找别的同学炫耀了。

那天下午，卢晶和班上一个叫赵婷的女生吵了一架。原因是赵婷说卢晶的发卡是“地摊货”，卢晶当场把发卡摔在地上，踩了一脚。

“你才地摊货！”她尖叫着，脸涨得通红。

赵婷吓哭了。老周闻声赶来，把两个人训了一顿。卢晶不服气，说赵婷先骂她的。老周说：“她骂你，你也不能踩人东西啊。”

卢晶气呼呼地坐回座位，一整天没跟赵婷说话。

放学的时候，她跟王戎抱怨：“赵婷就是嫉妒我，她家里穷，买不起发卡，就眼红。”

王戎没说话。她看着卢晶气鼓鼓的侧脸，突然觉得，那个曾经趴在她腿上问她“你妈妈杀鱼吗”的女孩，好像变了一些。

不是变坏了，而是像一颗被宠坏的糖，甜得发腻，腻得让人有点喘不过气。

但她还是没说什么。她把那个蓝色的发卡从地上捡起来，擦干净，别在了自己的铅笔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