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故来得毫无征兆。

十一月的第一个周末，王戎正在值夜班。凌晨两点，急诊科打来电话，说有个病人腹痛剧烈，需要内科会诊。

她披上白大褂下楼，走到急诊科，看见推床上躺着一个熟悉的人。

是她父亲。

王德厚蜷缩在推床上，双手死死按着肚子，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李秀兰站在旁边，手忙脚乱地拿着病历本，眼睛红红的。

"爸！"王戎跑过去。

"丫头……"王德厚看见她，嘴唇哆嗦了一下，"疼，太疼了……"

CT结果出来了：急性胰腺炎，合并胆囊结石。需要立刻住院，可能要手术。

王戎拿着检查单，手在抖。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跟急诊科医生交接，安排住院，联系外科会诊。

父亲被推进了病房。王戎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看着李秀兰在缴费窗口排队的背影。母亲的背比以前更驼了，头发白了一大半，那件蓝色外套还是二十年前的那件。

她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卡里有一万二。住院押金要交五千，手术费预估两万，加上后续治疗，至少要五万。

五万。

她一个月工资到手四千三。

她给王莹打了电话。王莹在电话那头哭着说："姐，我刚换了工作，手里只有三千……"

王戎挂了电话，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走廊的日光灯嗡嗡作响，像一只疲倦的蜂。

第二天上午，卢晶的电话来了。

"王戎，你爸怎么了？我听赵主任说的。"

王戎愣了一下。赵主任是她科室的主任，和卢晶的父亲认识。消息传得真快。

"急性胰腺炎，住院了。"

"严重吗？"

"可能要手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需要多少钱？"

"五万左右。"

"五万……"卢晶的声音里有一种微妙的停顿，"你手头够吗？"

"还差一些。"

又是一阵沉默。

"这样吧，"卢晶说，"我爸认识市医院的外科主任，我让他打个招呼，手术费能不能优惠一点。还有，我这边……能帮你凑两万。"

王戎握着手机，半天没说话。

"为什么？"她问。

"什么为什么？"

"你为什么要帮我？"

卢晶笑了，笑声里带着一种王戎听不懂的东西。

"王戎，你别多想。咱们二十年的交情了，你爸就是我爸。再说了，我爸和你们家也算是老邻居，能帮就帮一把。"

王戎沉默了很久。

"好。谢谢。"

"谢什么呀。对了，尹哥下周来青禾镇办事，我让他带点东西去看你爸。"

"不用了……"

"就这么定了！"

挂了电话，王戎坐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看着父亲熟睡的脸。那张脸比以前苍老了许多，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

她低下头，捂住脸。

她不知道卢晶为什么突然这么热心。她不知道这两万块钱背后有没有别的意思。她只知道，她没有别的选择。

命运的齿轮，从这一刻开始，以一种她无法控制的速度，转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