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建是周三下午到的青禾镇。

王戎正在病房里给父亲量血压。门被敲了两下，她转过头，看见尹建站在门口，穿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手里拎着一箱牛奶和一兜水果。

"王医生。"他点了点头。

"你怎么来了？"王戎放下血压计。

"卢晶让我来看看叔叔。"他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叔叔怎么样了？"

"好多了，明天手术。"

尹建走到病床前，看了看王德厚。王德厚醒了，打量着这个穿军装的年轻人。

"小伙子，你是？"

"叔叔您好，我叫尹建，是卢晶的朋友。"

"哦，小卢的朋友。"王德厚点了点头，看了一眼王戎，"戎戎的朋友。"

尹建坐下来，跟王德厚聊了几句。他说话不急不慢，问了问病情，又聊了聊青禾镇的变化，把王德厚逗笑了几次。王戎站在旁边，看着他坐在那把塑料椅子上，背挺得笔直，和这个简陋的病房形成一种奇异的和谐。

他不像是在"探望"，更像是在"陪伴"。

聊了半个小时，尹建起身告辞。王戎送他到电梯口。

"谢谢你专门跑一趟。"她说。

"应该的。"他按下电梯键，"手术定在几点？"

"明早八点。"

"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医院这边都安排好了。"

电梯门开了。尹建走进去，转过身来。

"王医生。"

"嗯？"

他看着她，目光平静而专注。

"你脸色不好。这几天没睡好吧？"

王戎愣了一下。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这几天确实没怎么睡，黑眼圈都出来了。

"还好。"

"别硬撑。"他说了这三个字，电梯门合上了。

王戎站在走廊里，看着电梯数字一层一层往下跳。

"别硬撑。"

这三个字，她很久没听过了。

从她七岁那年学会自己煮稀饭开始，就没有人跟她说这三个字。母亲不会说，父亲不会说，妹妹不会说。所有人都觉得她能撑住，包括她自己。

但尹建看出来了。

她回到病房，坐在椅子上，看着父亲睡着了。窗外的天色暗下来，走廊的灯亮了。

她拿出手机，翻到卢晶的微信，打了一行字："你男朋友人挺好的。"

想了想，又删掉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