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中旬，王戎做了一个决定。

她退出了那个三人微信群。

群是卢晶建的，叫"青禾三剑客"，里面只有她们三个。建群的时候卢晶在群里发了个红包，说"咱们的革命友谊万岁"。王戎领了红包，八毛钱。

退出群聊之前，她把群里的聊天记录翻了一遍。从十月份建群到现在，两个月，三百多条消息。大部分是卢晶发的，晒美食、晒自拍、晒和尹建的合照。尹建偶尔回一句，王戎偶尔点个赞。

她看着那些合照。卢晶挽着尹建的胳膊，笑得灿烂。尹建站在旁边，表情平静，像一尊被摆好的雕塑。

她长按了"删除并退出"，点了确认。

然后她打开尹建的微信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三天前，他问了一句"叔叔恢复得怎么样"，她回了一句"挺好的，谢谢关心"。

她看着那个对话框，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她锁了屏，把手机放在桌上。

她告诉自己：到此为止。

她不会去争。不会去抢。不会去介入卢晶和尹建之间任何事。她有她的家，她的病人，她的日子要过。尹建是卢晶的，从一开始就是。她只是个过客，一个被命运推到这个位置上、看了不该看的风景的过客。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青禾镇的夜色，灰蒙蒙的，路灯昏黄。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悠长而孤独。

她想起七岁那年，妹妹出生，家里多了一张小床。她从父母的房间里搬出来，在堂屋搭了一张钢丝床。那时候她就知道，有些东西，不是她的，就永远不是她的。

她学会了不争。不争玩具，不争新衣服，不争父母的关注。她以为她早就习惯了。

但她今天才发现，有些东西，不争比争更疼。

她回到桌前，拿起病历本，翻开。上面是明天要查房的病人的信息。她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那些名字和数字上。

手机亮了一下。是尹建的消息。

"王医生，最近还好吗？"

她看着那六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笔，在病历本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退一步海阔天空。"

她盯着那行字，一笔一画，写得端端正正。

像小学五年级时，她教卢晶写的那行"晶"字。

那时候的橡皮已经用完了。

那时候的友谊已经磨光了。

那时候的人，也已经不是那时候的人了。

她把病历本合上，关了灯。

黑暗中，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一下，一下，像老式挂钟的摆锤。

晃晃悠悠，不紧不慢。

但钟摆终究会停下来。

就像有些感情，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