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卢晶回了一趟青禾镇。

这次她没有约王戎吃饭，而是直接去了市医院。她拎着一袋水果，找到内科病房，说要看看王德厚。

王戎正在给父亲换药。卢晶推门进来，笑盈盈的。

"叔叔，好点了吗？"

"好多了，好多了。"王德厚客气地笑着。

卢晶坐了一会儿，跟王德厚聊了几句，然后拉王戎到走廊上。

"王戎，我问你个事。"

"什么事？"

"你跟尹哥，最近联系多吗？"

王戎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多。偶尔发个微信。"

"他找你干嘛？"

"没什么，就是问问叔叔的情况。"

卢晶盯着她看了几秒钟。走廊的日光灯照在她的脸上，把她的表情照得很清楚——不是怀疑，是审视。像在检查一件东西有没有被碰过。

"王戎，"她突然笑了，笑意却没到眼底，"尹哥这个人吧，看着老实，其实心思挺重的。你可别被他骗了。"

"骗？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提醒你一下，别因为他帮了点忙，就觉得他人好。他帮谁不是帮啊？我让他去看叔叔，他就去了。换别人让他去，他也去。"

王戎看着她。

卢晶的语气很随意，像在聊天气。但字里行间，她听出了一种东西——

划界。

卢晶在划界。划一条线，告诉她：这是我的，你别碰。

"你多想了。"王戎说，"他就是个热心人，我也没往别处想。"

"那就好。"卢晶拍了拍她的肩膀，"咱俩谁跟谁啊，我就是提醒你一下。你一个单身姑娘，别让人说闲话。"

"说闲话？"

"青禾镇这地方，你知道的，嘴碎的人多。"

王戎笑了。那个笑很淡，几乎看不出来。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卢晶走了之后，王戎回到病房。她坐在父亲床边，看着点滴一滴一滴地落。

她心里有数。

她当然有数。

她知道卢晶在防着她。她知道卢晶把尹建当成了自己的所有物，哪怕她自己都不确定要不要。她知道卢晶的"提醒"不是关心，是警告。

但她也知道，自己心里那颗种子，已经发了芽。

她不知道它会长成什么。她不知道该不该拔掉它。

她只知道，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