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建下午三点准时到了。

他把一张银行卡递给王戎，在银行门口的ATM机旁。

"密码六个八。里面有十五万，够你还清，剩下的留着应急。"

"十五万？"王戎没接，"我说了只要十二万。"

"多出来的，你爸复查要用，你妹妹那边万一还有后续麻烦。"他顿了顿，"别跟我推，推来推去浪费时间。"

王戎的手悬在半空。阳光把她的影子投在ATM机的银色外壳上，瘦瘦小小，摇摇晃晃。

她接过卡。

手指碰到他指尖的时候，他没缩回去。两个人僵了一秒，她抽回手，像被烫了一样。

"借条我写。"她说。

"随你。"

他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不是怜悯，不是施舍，更像是……心疼。那种心疼让她害怕。因为心疼是可以变成别的东西的。她见过母亲心疼父亲，心疼到最后变成了忍耐。忍耐到最后变成了麻木。

她不想让尹建心疼她。心疼是俯视，不是平视。她不要俯视。

"你为什么帮我？"她问。

他沉默了几秒。

"因为你不装。"

"什么意思？"

"卢晶从来不跟我说她需要什么。她永远在说'我很好''我不在乎''你随便'。但你不一样。你嘴上说'不用了'，眼睛里全是'我需要'。你不说，但你藏不住。"

王戎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了。

"你看得挺清楚。"

"看得清楚，不代表会怎样。"他笑了笑，那个笑有点苦，"王戎，我不是好人。我帮你有我的私心。"

"什么私心？"

他看着她，没说话。风把他的夹克吹起来一角，露出里面白色的衬衫。

"以后你会知道的。"他终于说。

他转身走了。王戎站在ATM机旁边，手里攥着那张银行卡，塑料外壳被她捏得咯吱响。

她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一个危险的、肮脏的、让她自己都觉得恶心的念头。

如果他不是卢晶的，如果她不是卢晶的朋友，如果她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边——

她甩了甩头，把那个念头甩出去。

但念头这种东西，像种子。你以为你甩掉了，它已经落在土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