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周，王戎刻意疏远了尹建。

她不回他的微信，不接他的电话。他发来的消息，她隔几个小时才回，回复永远是"嗯""好""谢谢"。

她知道他在试探。她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在把自己变成一根刺。不是扎他，是让他疼。让他意识到，她不是随便就能被帮的、被安排的、被"心疼"的。

她要他主动。

不是她去够他，是他来够她。

这是一种危险的游戏。她知道。但她已经没有别的筹码了。钱她可以还，但她要的不是钱。她要的是那个男人。不是因为爱——至少不完全是。是因为他代表了一种可能。一种从泥潭里爬出来的可能。一种不用再掰着手指算钱的可能。一种有人站在她身边说"别硬撑"的可能。

这些可能，比她的自尊值钱。

但每次她看到手机上尹建的名字，心里还是会涌起一阵自我唾弃。

你在干什么？她在心里问自己。你在用他的善良做筹码。你在利用他的愧疚。你跟那些骗王莹的男人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她不是为了骗钱。她是为了活下去。

区别在哪里？她自己都分不清。

第三周的周五，尹建直接来了医院。

他没打电话，直接出现在内科病房门口。王戎正在写病历，抬头看见他，笔尖顿在纸上，洇出一个墨点。

"下班了吗？"他问。

"还有半小时。"

"我等你。"

他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来。王戎隔着玻璃窗看见他，他低着头看手机，侧脸的线条在日光灯下格外分明。

她写完了病历，收拾好东西，走到走廊上。

"走吧。"他说，站起来。

"去哪？"

"吃饭。你多久没好好吃过一顿饭了？"

她想拒绝。但她的胃在抗议——中午只吃了一个馒头，还是从食堂打包的，凉了。

她跟着他出了医院。他开车带她去了城东一家小饭馆，不是锦江楼那种高档地方，是那种有烟火气的小馆子。他点了一盘红烧肉、一盘炒青菜、一份酸辣汤。

"吃。"他把筷子递给她。

王戎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味道和卢晶妈妈做的不一样，更咸，更重口，但莫名让人觉得踏实。

"你最近在躲我。"他突然说。

王戎的筷子停了一下。

"没有。"

"有。"

"我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你。"

"为什么不知道？"

"因为我欠你的太多了。"

"我说了，不是借你的。"

"但我觉得是。"她放下筷子，看着他，"尹建，你知不知道，每次你帮我，我都觉得自己矮了一截。不是钱的问题，是……你永远站在上面，我永远在下面。我不想这样。"

他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那你想怎样？"

"我想站着跟你说话。"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不是仰着头，也不是低着头。是站着。"

他笑了。这次的笑不是苦的，是松了一口气那种。

"好。"他说，"那咱们站着说。"

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隔着餐桌。

"王戎，我不帮你，不是因为我比你高。是因为我想帮你。想帮和能帮，是两回事。我想帮，是因为我想靠近你。这跟卢晶没关系。跟钱也没关系。"

王戎的心脏猛跳起来。

"你说什么？"

"我说，我喜欢你。"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不是因为可怜你。是因为你。你写字的时候会咬笔杆，你紧张的时候会攥书包带子，你笑的时候左边脸有一个酒窝，你哭的时候不出声，只是掉眼泪。这些，跟钱没关系。"

王戎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她低下头，捂住脸。

"你别说了……"

"为什么不说？"

"因为我配不上你。"

"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的。"

他绕过餐桌，走到她面前，蹲下来，看着她。

"王戎，你抬头。"

她抬起头，眼泪模糊了视线。她看见他的眼睛，很黑，很亮，像小时候青禾镇的夜空。

"我不需要你配。"他说，"我只要你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