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建那边也出了事。

卢晶的父亲卢建国找到了尹建的上级领导。具体说了什么不知道，但从那之后，尹建的年度考核被打了"基本称职"，晋升的事被搁置了。

尹建在电话里跟王戎说了这件事，语气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没事，兵来将挡。"

"是不是因为我？"王戎问。

"跟你没关系。是卢建国觉得我驳了他的面子。"

"那你……"

"我做了选择，就要承担后果。"他说，"王戎，我跟你说过，我这辈子都被安排好了。上学、当兵、升职、结婚，每一步都有人画好线。尹建第一次自己选。"

王戎的眼泪掉在辞职报告上，把墨迹洇开了。

她拿起笔，在辞职报告上签了名。

第二天，她把辞职报告交给了主任。主任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

"想好了？"

"想好了。"

"可惜了。你是个好医生。"

"谢谢主任。"

她走出主任办公室，走廊里空荡荡的。她回头看了一眼内科门诊的牌子，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尹建来了。他开车到青禾镇，接她去吃了顿饭。这次去的是锦江楼，她曾经觉得高不可攀的地方。

他点了菜，倒了酒。

"敬你。"他举起杯子。

"敬什么？"

"敬你做了这辈子最勇敢的一件事。"

王戎举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酒是白的，辣得她喉咙发烫。

"我妈说想见你。"他说。

"什么时候？"

"下个月。她从部队疗养院回来。"

"我……我该准备什么？"

"什么都不用准备。做你自己就行。"

王戎低下头，喝了一口酒。

做你自己。

她有多久没做过自己了？从七岁那年学会忍让开始，她就在做别人期待的那个自己。懂事、坚强、不争不抢。现在她终于做了一次"不乖"的事，却觉得自己像个小偷。

偷了卢晶的人，偷了自己的自由，偷了一段本不该属于她的感情。

她又喝了一口酒，辣得眼泪都出来了。

"别喝了。"尹建拿过她的杯子。

"让我喝。就这一次。"

她仰起头，把杯子里剩下的酒一口灌下去。喉咙像着了火，眼泪顺着脸颊滚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是委屈，是愧疚，还是害怕。

也许都有。

也许她只是在哭那个再也回不去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