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乌梁延所预料，宋展一开始仗着人多去撞门，谁知道门突然从里面打开，崔付雪带人冲入阵中，打了宋展一个措手不及之后又全身而退。

崔付雪隔墙笑道：“诸位大人，本王的首级就在此处，先登者取之，后登者诛九族，各位想好了再爬墙啊！”

宋展怒道：“登墙，午时之前，必须拿下！”

崔付雪这边的箭矢早已用完了，他让人收集了不少砖瓦香炉，每隔几步就安排一组人守着但凡墙上有人露头免不了要吃一记。偶尔有人能落入院中，等待他的也是数人的围攻，任凭宋展再怎么气急败坏也无可奈何。

许珉道：“大人，要不然我们放火……”

宋展看了眼地形，后庙别院占地极广，且不说放火有没有用，光是升起的浓烟就得招来衙门的人查看。

他又气又急，让人从后山爬上去，不出意外地也遭到伏击。

后院被守得金汤一般，可偏偏该撤走的人没撤走，落入了宋展手中。

宋展听闻手下抓到一个自称大理寺卿的人，心里咯噔一下。他本想速战速决解决了所有知情人，再把这件事情掩盖过去。

可谁成想牵涉的人越来越多，让他万分悔恨没一开始就杀了那个蛮子俘虏，竟让他把狼尾铜牌这么重要的东西传递了出去，还被崔付雪查到了！

他朝许珉使了个眼色，许珉拔剑便刺向王巡。

铛的一声，剑被打偏了出去，一枚白玉刻章碎了一地。

许珉望向世间的最后一眼，看到的便是崔付雪策马而来的轻迅身影，如冷雷，如落雪，一枪封喉。

宋展奸计得逞，见崔付雪现身，一挥手：“上！”

偌大的寺庙空无一人，乌梁延撬了锁，翻过几座院墙，走在静寂巷子里，还沉浸在重振白狼抓回崔付雪的美梦中，忽然脚步一顿，听到前面有动静。

他纵身一跃跳上房顶，蹲在拱起的屋脊后往下一瞧，发现为首的竟是宋展。

这老东西不在后院陪崔付雪玩你攻我守的游戏，跑到这儿来干什么。

答案呼之欲出，这间屋子里绝不会是旁的什么闲人。

乌梁延眉头一拧，心想崔付雪明明就在后院守着，怎么可能会在这里？

黑暗。

黑暗里有什么？

崔付雪咬着牙，把头抵在门板上不去看。

可他似乎又闻到了**的味道。

幽闭的神殿中，佛台上供的是什么？

是菩萨还是面目狰狞的鬼神？

崔付雪面色苍白，额头上渗出冷汗来，门外宋展叫嚣的声音和箭矢扎钉进木板的闷响都已遥远，他浑身的感官都集中在背上，仿佛脑袋后面长了眼一般，不回头也能看见它。

他抬手想揉一揉脸，却发现手心也是湿的，胸膛涨得厉害，怎么都没办法再吸一口气。

砰！

门板被人大力撞了一下，将崔付雪震得往后退了一步，稍稍清醒过来。

他如今浑身上下只剩下一把匕首，神殿不算狭窄，躲在暗处或可周旋片刻，可让崔付雪回头面对那面目狰狞的佛像比杀了他还难受。

门闩早已腐坏，经不起撞击，没几下就断成了两截。乌梁延看着禁军冲进殿内又被打出来，料想里面应该热闹至极，一把刀忽然飞了出来，不偏不倚扎在了宋展左眼上。

“啊——！”宋展捂着眼睛痛苦倒地。

乌梁延定睛一看，那刀把上赫然嵌着枚绿宝石。

他低骂一声：“操，老子的匕首！”从房顶翻了下去，一脚踹翻与崔付雪缠斗的禁卫。

崔付雪神色恍惚，见乌梁延来了也没什么惊讶之色，麻木地躲开箭矢，放倒冲上来的禁军。

“这…”宋展的亲卫见天上掉下个草原蛮子，自家老大又中刀爬不起来，自作主张地下了撤退的命令，拉走了疯了一般叫嚷要杀了他们的宋展。

禁军退去，崔付雪面色难看得不似活人，痛苦地闭了闭眼就要往前栽倒，被乌梁延眼疾手快一把接住。

乌梁延肩膀上还插着根箭，是方才不小心被射中的，此刻也顾不上了。他早就看出崔付雪状态不对，心急如焚，将他浑身摸了个遍，“怎么了？伤到哪里了？”

可崔付雪身上并无外伤，让他更加心慌，疑心他难道是中毒了？

崔付雪湿冷的额头抵在他另一侧肩窝里，乌梁延单手揽着他，怀里的身躯冰凉柔软，他不自觉放轻了声音，晃了晃他，“嗯？崔付雪，你说句话。”

“没事，”崔付雪终于开口，手指沿着他的手臂往上攀，乌梁延突觉肩膀被大力扯了一下，痛得嚎了一声，撒开崔付雪，捂着左肩，额角青筋暴起。

再一看，自己肩膀上那支箭赫然已经插在身后那偷袭未遂的禁卫脖子上了。

“崔付雪！老子今天要死在你手里了！”肩膀的剧痛炸开，鲜血汩汩而出，乌梁延疼得面目扭曲，扯着嗓子骂他。

崔付雪却攀上他的右肩，把额头往他身上一抵。

“背我。”

这声音又轻又哑，乌梁延眼皮一跳，忍着痛轻声问：“腿受伤了？”

“…腿软。”

半晌，崔付雪才开口。

……

操，老子真是欠了你的！乌梁延恨不得仰天长啸，他磨了磨牙，认命地蹲下，“上来。”

崔付雪往他背上一趴，乌梁延单手托着他的腿弯，将这位不顾伤员死活的亲王大人稳稳背起，没走两步，伤处突然覆上一只手，冰得乌梁延一哆嗦，抱怨道：“你手怎么这么凉…”

“啊————！”

覆在伤处的那只手忽然四指并拢，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道按下去，疼得乌梁延腿一软险些跪下，惨烈地哀嚎起来。

“放手！！崔付雪，你他娘的非要按死老子才甘心吗？”

崔付雪下颌垫在乌梁延颈侧，不耐烦地警告他：“闭嘴，不按着怎么止血？”

声音仿佛是贴着耳边传来的，乌梁延别扭地动了动脖子，整个身子又痛又麻，背着人往外走。

一路上没再遇到宋展的禁卫。

他们撤了？崔付雪心想，按周从下山的时辰算，援兵应该到不了这么快，是出了什么意外吗？

“停下。”崔付雪忽然开口，“这是离开明华寺的路，回头，我们要回后庙。”

乌梁延充耳不闻，依旧闷头向前走，缓缓跟他讲理：“回去有什么好的？我把你背出去，不比回去再给人当活靶子强？”

“我说，回去。”崔付雪四指陡然加重了力道，狠狠陷进肉里，疼得乌梁延一声闷哼，魁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佝偻下去。

白眼狼。他暗骂一声，憋屈地转身往回走，“回去，老子回去还不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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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神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