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交易

夜深了,王府里才总算安静下来,傍晚那阵子闹得鸡飞狗跳,没人敢再去触崔付雪的霉头,除了乌梁延。

他药也没上觉也不睡,在书房卧房找了一圈也没见到崔付雪的身影,最后还是路过的下人给他一指,他才找到后花园西侧的浴堂来。

王府连浴堂都修得气派,浴池占了大半个房间,池壁铺着白石,水面上飘着一些零散的药材。

乌梁延推门进去,扑面便是一股湿热的药味,他眉头不由蹙起,轻手轻脚地迈过门槛,一边往里走,心里不由得鄙夷起来,心想这大燕王爷真是娇贵极了,平日里吃穿精细不说,连沐浴都要如此耗费。

想着,他嘴角不由得往上翘了翘,就听到池中有声音传来:“把门关上。谁让你进来的?”

乌梁延循声走到池边,才看到崔付雪背对着他泡在池子里,寸缕未着,长发还束着,却被热气蒸得湿漉漉的。

“今日马车回来了,你没回来。”乌梁延停在离池边几步远的地方,问:“你去哪了?”

崔付雪心里的气还没散尽,懒洋洋道:“去见了个人。”

“见了谁?”

崔付雪回头一望,看到乌梁延对这一池水如临大敌的模样,心里忽然生出几分恶趣味来,“想知道?下来,我告诉你。”

乌梁延低头看了一眼,池子里的水不深,堪堪到崔付雪胸口。他又上前两步,蹲下身伸手探了探,池水温热,却莫名叫他背后发凉。

窗外夜色沉沉,一少年蹑手蹑脚地走进花园,正要往浴堂走,却被侍卫拦下。

阿筝一惊,声音柔柔的,“我来给王爷送衣物,劳烦通禀。”

侍卫却道:“王爷吩咐,不许任何人打扰。”

阿筝还不死心,正要开口,只听房内噗通一声。

乌梁延被猛地一拉,跌入水中。

他身量高大,在池中却忽然失了章法,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越是想起身越站不住,扑腾得池子里水花四溅。温热的池水没过口鼻,呛得他喉咙里吐出一阵痛苦的咕噜声。

崔付雪早已退到一角,冷眼看他挣扎,将今日之事不紧不慢地道来。

“崔付雪,你找死!”乌梁延终于摸到了池壁,借力起身,恶狠狠扑向崔付雪,两步就跨过了两人之间那点距离,卡着崔付雪的脖子将他狠狠掼在池壁上。

他粗喘着,又惊又怒,脸色惨白,低吼道:“你疯了是不是?!你真以为老子不敢掐死你?”

“王爷?”阿筝担忧地上前半步,朝房间里张望,被侍卫抬手拦住。

他于是试探着问:“那位……可也在里面?”

侍卫没吭声,一脸无可奉告,阿筝不甘地踟蹰转身,神色骤然冷下来。

“咳咳……”崔付雪踢了他一脚,攥住他的腕子一拧将人压进水里。喉间猛然一松,让他不由咳起来。

乌梁延又被他淹了一次,胡乱喝了好几口苦涩的池水,终于肯老实听他说话了。

“当真不会牵连白狼部?你发誓?!”

他扶着池边石头咳得不知天地为何物,半晌才缓过来,却在听到崔付雪提起白狼部时眼睛骤然睁大。

经过方才一番缠斗,乌梁延身上的衣衫乱得不成样子,崔付雪盯着他胸膛上已经结痂的纵横鞭痕,道:“嗯,只要你帮我,我保证大燕不会借着生铁案的由头对白狼部出兵。而且,我会给他们一条活路。”

帮他?

乌梁延心下一黯,披着湿透的衣裳头也不回地走出浴池,“我不跟叛徒做交易。”

*

次日,丞相府。

沈惟椋刚一下朝就匆匆赶来,一脸悲愤,“林相!王爷他实在欺人太甚!把犬子打成那般模样,大夫说一个月都不能下床走动,老夫,老夫就这么一个儿子啊!”他越说越激动,近乎哭诉。

林俞捧着折子,看也不看他,语气平平,“为何打他?”

沈惟椋一噎,含混道:“不过是些年轻人的口舌之争。您也知道,王爷他向来蛮横,连陛下身边的人都敢打,更何况犬子?”

“哦?”林俞道:“我怎么听说,令公子前些日子私自提审那位白狼王子,王爷要是晚去一步,人就要被打死了。他一个户部的侍郎,把手伸到刑部做什么?”

咔嚓一声,沈惟椋被吓了一跳,扭头一看是仆人在修剪松枝。

他诺诺道:“那,那宋展一案,可有进展?”

“陛下亲自下令,宋展一案交由三司会审。”林俞若有所指,“没人能插的了手。”

“林相误会了,下官岂敢插手?”沈惟椋急急辩解,林俞却已让人送客了,“过几日是孙大人的六十大寿,本官还要备份寿礼,沈大人若无旁事,便请回吧。”

沈惟椋只得告辞,林俞在那棵盆景松前驻足,常绿的松叶间有不少枝干已经干枯了。

仆人举着剪刀,对一处不好下手的地方比划了几下,问:“老爷,这处还剪么?”

“剪。”

大燕一向讲究师门体面,又正逢六十整寿,孙之成门底下的学生们便早早张罗起来。若是在普通酒楼设宴难免显得寒酸,几人合计了一下,就把主意打到了枫兰阁头上,谁知去问时,却被告知来得不巧,枫兰阁这几日都被一位公子包下了,说是要宴请各方雅士。

可寿帖已经放出去了,若临时改换地方不知要惹出多少闲话。没办法,几人只能去找那位公子,希望能通融一日。

上了三楼,刚一推门,只见两人正临窗对弈,其中一人衣衫华贵姿态闲散,正托着下巴垂眸思索,对面却盘膝而坐了个衣衫褴褛的老人,腿上横放着一根木拐。

几人进门时,那老人正得意地催促:“下啊,怎么不下了?不是说老朽今日必输无疑吗?”

崔付雪听罢几人来意,大方答应下来,笑道:“既然是令师的寿辰,那枫兰阁让一日给你们便是,叫三缘姑娘替你们好生安排。”

来人没想到这事如此容易,忙不迭作揖道谢:“多谢公子成全。三日后家师寿宴,公子若是得闲,也可过来饮一杯薄酒。”

几人对视一眼,颇为骄傲地笑道:“我辈虽不才,家师却是朝中砥柱,公子若有意为朝廷效力,到时候我等可为公子引荐一番。”

崔付雪轻咳一声,拂袖起身,道:“好啊,到时候我一定来。”

几人又是一番客套,刚走出门外,就听到里面有木杖拄地的动静,紧接着,“好你个后生!下不过便掀棋盘,真是不讲武德!”

三日后,孙之成被一众门生簇拥着踏进枫兰阁时精神尚好,他年前虽然在刑部走了一遭,但是确实并无通敌罪证,只得了个管教门生不严的罪名,春后便可官复原职。如此一来,前来贺寿的人便又多了一倍不止。

“不过寻常寿辰,你们这样张扬,像什么话。”孙之成客套着,踏入三楼正阁,只见席间坐着个人。

那人低头把玩着手中杯盏,楼外春寒尚重,河面风吹进来,带得他鬓边几缕碎发轻轻晃动,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实在叫人记忆犹新。

孙之成脚步当场顿住,眉头紧皱,险些以为自己老眼昏花看错了人,直到身边的孙湄惊喜地喊了一声:“王爷!”

崔付雪坐在原处遥遥举了举杯,笑道:“孙大人,别来无恙,福寿绵长啊。”

孙之成险些一口气没上来,两眼一黑提前入土,寿辰变忌辰。

前几日说要引荐崔付雪的那几个门生更是呆愣原地,面面相觑,一时间大气都不敢喘,只恨不能当场辞官回家养老。

今日宾客满堂,来的还都是朝中人士,孙之成再怎么不情愿,也不能当场把人赶出去,只能捏着鼻子认了,行过礼之后请崔付雪上座。

门外匆匆进来一人,入门时先向孙之成贺了寿,礼数周全,神色温润,一抬眼,目光跟崔付雪撞在一起,两人都是一愣。

“王爷?”萧牧快步走到他身边,低声问:“你怎么来了?”

崔付雪不以为意地笑笑,说:“自然是来给孙大人贺寿的。”

萧牧环顾一圈,一脸的为难担忧,道:“王爷就坐我旁边吧。”

谁料崔付雪左右一看,径直坐在了沈惟椋的身边。

沈惟椋神色顿时更加难看了,握着酒杯动也不动,偏偏崔付雪开口道:“沈大人,许久不见。”

沈惟椋皮笑肉不笑,“王爷近来声名大噪,臣等便是想不见也难。”

崔付雪道:“承蒙诸位挂念,本王前些日子闭门思过,难得出来一趟,倒不知自己又添了什么声名。”

“王爷是真不知,还是装不知?”

崔付雪没接话,问道:“怎么没见令公子?”

沈惟椋忍了又忍,才道:“犬子偶感风寒,在家休养。”

崔付雪哦了一声,继续喝酒,酒过三巡,一小厮借着添酒的功夫,轻声道:“王爷,里头有人候着。”

崔付雪活动了一下身体,起身打算离席,孙之成出于礼数周全不得不问了一句,“王爷这是要去哪?”

“酒喝多了,出去透口气。”他接着道:“孙大人放心,本王既然来了,自然不会一走了之。”

孙之成额角直跳,他倒是恨不得崔付雪走了就别再回来。

西廊阁里间站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崔付雪一进门就朗声道:“你家大人在上面喝酒呢,你怎么不去?”

那人一转身,崔付雪发觉面生,不过倒也正常,沈家不敢把自己摆在明处,派来的自然不会是明面上的人物。

“王爷说笑了。”男子面色阴沉,行了一礼。

崔付雪淡淡问:“那东西可带来了?”

男子捧出一只木盒,道:“带是带来了,不过王爷也总得让我们看见几分诚意。”

“诚意么……”崔付雪哗啦一声把侧间房门拉开,道:“这算不算诚意?”

男子眼睛微微睁大,快步上前认真打量了几眼,难掩震惊:“这就是白狼王子?”

崔付雪点头,“正是。”

侧间里,乌梁延被五花大绑着,正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

男子嘴角不由咧开,难掩激动:“他是死是活?”

崔付雪道:“还活着。他若是死在王府,本王难免会引火烧身。如今交给你们,之后是死是活,便是你们的事了。如何,这算不算诚意?”

男子恭维道:“王爷果然是聪明人。”

“聪明人不说废话,我要的东西呢?”

男子却道:“诚意是看见了,可还有两件事尚未办妥,现在还不能把东西交给王爷。”

崔付雪佯怒道:“你们耍我?”

“不敢。”男子见崔付雪吃瘪,难掩得意,“只要王爷把事情办妥,东西自然会好端端地送到王爷手中。”

崔付雪立在原地,冷眼看着男子唤来两人,用麻袋将一动不动的乌梁延套住,带离了西厢阁。

更新不稳定,对不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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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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