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微云睁开眼时,青灰色的天空已经恢复正常,仿佛刚才经历的那些,只是一场梦。
也就是说,她和林初闻没能进入九桑。
九桑里面到底有什么?
自从上山后,江微云一直隐隐觉得哪里不太对。
她虽未见过落羽,但想来应该和浮夷一样,需要灵识契合才能唤醒。
落羽会不会其实就在九桑之内?
江微云看向树林深处,轻叹一口气。
这声浅叹传入林初闻的耳中,他眉头忽地一蹙,睁开了眼。
他们没有死吗?
“你醒了。”江微云望向林初闻,刚才他替自己挡剑时受了伤,后背血迹隐现,但他昏迷时不方便翻动身子,只得等他醒了,再给他上药。
林初闻撑起身子,随即闷哼一声,想来是牵动了伤口。
江微云拿出药膏道:“我帮你上药吧。”
林初闻侧目瞥向后背的伤口,江微云已经走到他的身后,他怔了怔,解开外衣。
他的背上有好几道剑痕,虽然不深,但伤口的血迹已经变成褐色,紧紧和里衣贴在一起。
他却像感觉不到疼痛一般,直接把里衣撕下了来,几颗血珠陡然渗出。
江微云不禁眉头一皱,倒吸口气,这人是感觉不到疼痛吗?
还好这药膏冰凉,想来能缓解一点痛感。
江微云细细地将药膏抹过每一道剑痕,药膏涂抹之处,还拂过她的呼吸。
林初闻若有所感,目光落在江微云的指尖,轻声道:“已经很久没人替我上过药了。”
小时候是母妃替他上药,后来林初闻不愿让人随意触碰他,即便在战场的时候也是自己上药。
江微云问:“以前你也经常受伤吗?”
“嗯,以前顽皮,老是喜欢爬上房顶,没少受伤。”林初闻语气平平,仿佛在说上辈子的事,江微云却好像窥探到他生命的一角。
最初最美好的那一角。
药膏涂抹到最后一道伤口,江微云看了看带血迹的里衣,皱眉道:“只有先将就穿着了,到了霜月台再看看有没有多的衣物。”
此处离霜月台不远,先去登记名字是最佳之策。
林初闻点点头,穿上衣服,两人趁着天色尚早,往林子外走去。
进来时这片林子处处透露着诡异,出去时却再正常不过,两人不消片刻就走到了石碑处,那位老者已经不见踪影。
眼下已经第三日,他们还未到达霜月台,进度已经落后,两人没再浪费时间,直接往霜月台赶去。
隐雾林又归于平静。
林深叶茂之间,传来一声轻啧:“都说了进不去了,非要进。”
阳光透过枝叶斑驳地洒在老者身上,他捋了捋自己的胡子,希望今日不要再有人来打扰自己睡觉。
可还未到一刻钟,平静的树林又开始沙沙作响。
乔敛未曾料到,不过踏进这树林一步,竟突然变了天。
一阵狂风携卷着枯叶而来,吹得乔敛睁不开眼,风停时,乔敛眼前已经多出一人。
老者算是明白了,没有人会相信这里没有他们想要的东西的,索性直接道:“交出玉牌,往右走。”
乔敛:“为什么是往右而不是往左?”
老者:“左边是留给有缘人的。”
乔敛看了看左右两边的路,摇摇扇子,泯然一笑:“进过浮夷神境的人可以走左边吗?”
听到浮夷神境这四个字时,老者的手蓦地一颤,不可思议地望向乔敛,半晌后让出左边的路,开口道:“请。”
乔敛啪地收起了扇子,道一声多谢,往左边走去,全然不顾自己比其他人落下一大截进程。
申时末,最后一丝余晖照在霜月台上,白日的余热已褪。今日来霜月台登记的有二十来人,登记完后顺利离开的却只有一半。
因着这里是所有人的必经之处,便也成了最佳的伏击点,无论是进还是出,都危险重重。
江微云和林初闻才到附近,便遥见高台之上“霜月台”三字赫然有力,后面的半圆弧琼楼更是轩昂。
“小心。”林初闻提醒道。
这里恐有埋伏。
江微云了然点头,和林初闻一前一后走向霜月台。
霜月台只有正门一个入口,就在转角之后,刚到转角,江微云和林初闻却同时停下脚步。
地上的落叶不太自然,散乱之中又掩不住精心堆砌的痕迹,像是为了遮挡落叶下的陷阱。
林初闻从衣袖中拿出一块玉牌,掷向转角处的落叶堆。
啪嗒一声,一张罗网倏地弹起,上面的尖刺反射出道道寒光。
紧接着转角之后凌空飞下三人,举着刀便往罗网砍去,看上去没有留活口的意思。
他们一刀扑了个空,才发现不远处站着两人,看到江微云,三人脸上同时浮现出讥讽不屑之色。
江微云莫名,问道:“干嘛这样看着我?”
“呵,赵兄看到了吗,我就说这个女人是找了其他的靠山。”左边那人不答江微云的话,却对中间的人讥笑。
什么其他的靠山?
江微云听得一头雾水,就算她和林初闻走在一起,怎么他就成了自己的靠山了?
中间那个姓赵的也一脸鄙夷:“在山下的时候我看他们五人如此要好,没想到其他人出事了她立刻就转投他人,这就是女人。”
“谁出事了?”江微云的眼神一变。
“哈哈哈哈哈你们看看她,那四人被悬赏通缉的事整个流坡山都知道了,她却还在佯装不知。”
这话传入江微云耳中时,她先是有片刻的不解,是沈言他们被通缉了吗?可是为什么呢?她们才分开不过一日。
还未来得及思考,身体便替她做出反应。她腕间一转,绛雪陡然出鞘,刀鞘落地的瞬间,已跃至三人身前。
如此快的速度,三人皆未反应过来,江微云没有手下留情,她对着最近的一人便是一剑,剑气袭上左边的人,将他击退几尺。
剩下两人反应过来后立刻砍向江微云,却被林初闻挡下。
眼下三人不是之前遇到的那些乌合之众,每招每式都有深厚的底子,可在江微云和林初闻剑下,也讨不到什么好。
林初闻牵制住二人,江微云逼近落单那人,出招刀刀致命,不过三两招,便封住那人的喉咙。
“他们到底出什么事了!”江微云沉声问。
脖子上架着一把寒剑,那人也不敢再像之前那样放肆,他哆嗦道:“他们四人杀了流坡山的暮时挽,被山主通缉,只要能抓住他们,将他们交给流坡山,悬赏黄金百两。”
杀了暮时挽?怎么可能!
而且——
“为何通缉名单上没我?我和他们一直在一起的。”
那人又道:“目击者说只看到他们四人,流坡山的人反复确认过,没有你。”
难道是和他们分开之后发生的事吗?
可江微云无论如何都不相信他们会杀暮时挽。她眼中露出犹豫,剑也松了一丝。
剑下那人看准时机,蓦地掏出暗器,却在还未来得及出手时,被林初闻一剑封喉,不远处,地上已经倒下两人。
江微云还在恍惚之中,林初闻见她这副模样,眸色一暗,走到她身前:“先去霜月台吧,问问流坡山的人是怎么回事。”
江微云这才回过神来,和林初闻一道赶往转角后。
霜月台内,一副十尺开外的榜单立于正中,上面记录着所有登记者的名字,晃眼望去差不多有六七十人。
江微云一眼便看到了罗萋萋,方梵天,严凉三人的名字。
有人进入霜月台,三个流坡山的弟子便迎了出来,看到是江微云时,皆脸色一变。
江微云看到卢绍,不禁发问:“卢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沈言他们怎么会杀暮师兄?”
卢绍冷哼一声:“你和他们如此要好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
江微云没有瞒卢绍,把这一路的事都告诉了他,直到他们被石门分开, “他们不可能杀暮师兄的,根本没人有理由这么做。”
卢绍听完,反问到:“你知不知道沈言是朝廷的监察令?”
江微云一愣。
卢绍又冷哼一声:“那就是知道了。沈言带着朝廷的任务而来,让大师兄带着他去见山主,师兄不答应,他便杀了大师兄给我们立威。”
江微云睁大双眼,这怎么可能?
朝廷真有什么任务,也是给林初闻,怎么会给沈言呢?
江微云转眼看向林初闻,确认这话的真实性。
林初闻瞌眼,否认了此事。
江微云又问卢绍:“这话是谁说的?”
卢绍:“我若告诉你,岂不是把人家置于危险之中?”
江微云语气急了几分:“你不告诉我,我怎么证明他说的是假话?”话说到这儿,江微云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她脱口而出,“是不是罗萋萋?”
其余两个流坡山的人再也忍不住了,上前就想对江微云下手。
江微云一惊,这两人都是当初那条船上的,在山下的时候还曾兄许兄相称,怎么现在连个说话的机会都不给她?
这时她才真正意识到,暮时挽的死对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卢绍却意外冷静地拦下另外两人,他对着江微云道:“既然你不在场,流坡山就不会随意冤枉你,但沈言他们加害大师兄证据确凿,你再说什么也没用。”
三人登记好江微云和林初闻的名字后没再搭理他们,退回霜月台内。
江微云还想追上去,却被林初闻拦下:“他们听不进去你说的话,先离开这里吧。”
卢绍三人已不见身影,江微云眉头一皱,只得先和林初闻一起出去。
山间的风灌进江微云脑海中,她吹了很久,终于恢复了理智。
“我要去找他们。”
虽然此刻他们还未被流坡山抓到,但肯定也是举步维艰。
林初闻难得对江微云露出沉色:“你不想要神物了吗?”
江微云眼睫之下一片阴影,她当然想要落羽,可也不能置沈言他们于不顾。
思虑片刻,她缓缓道:“想,但我必须弄清楚发生了什么。”
“神物要紧,先上山吧。”林初闻眼中透出一片温柔,甚至带上了一丝祈求的意味。
这一日的同行,江微云见到了林初闻不展露于人前的一面,她明白这是他的情意,可良久,她还是无奈地摇摇头。
“之前江家被封的时候,我为了找税银的线索去了澄阳,偶遇沈言和孙换池。若非他俩相助,江家不会这么顺利洗清嫌疑,所以我不能独自离去。”
林初闻听到这话,心里生出一阵烦躁,他似乎总是晚一步,过去是,现在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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