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有全亮,灰蒙蒙的,远处的山顶露出了一点鱼肚白。整片天空里,没有一朵云彩,看上去让人感觉心情沉闷。
趁着这会儿,街路上绝无人影,顾玉蓉有的是时间去回味刚刚的那个梦境。
忽然之间,她想起来,顾盼儿当年的卖身契还压在自己的手里。于是,她立即翻身,下床寻找。
顾玉蓉精钻得很,她总不能平白无故地去云欢酒铺闹事,总要有些根据才行。
事情是这样的。
顾玉蓉刚嫁进李府的第一年里,李老夫人对她面子上还算和气,拿她这个儿媳妇还当那么回事儿。
她在李府落稳了脚跟,就被顾家村的邻居们捧上了天。每逢过年过节,她回门省亲,邻居们不是往她家送榛子核桃的坚果,就是往她家送各种各样的水果,曲意讨好。
顾大柱空着两只手,也来凑热闹。
等到邻居们寒暄过后,全都离开。顾大柱拜托顾金山,求着玉蓉从李府要回顾盼儿的卖身契。
被顾大柱卖身三四年的时间里,顾盼儿不见踪影。她既不能被李府使唤,又有新媳妇开口相求,李老夫人也没有必要扣着一纸卖身契不放,就拿给了顾玉蓉,全当买了她的面子。
顾玉蓉拿到顾盼儿的卖身契之后,就想着下次回门的时候,再带回去。
可是,就在这段时间里,顾大柱无巧不巧地死了。
末了,顾玉蓉也没来得及,把顾盼儿的卖身契还给顾大柱。
这样一来,顾盼儿当年的卖身契,就十分巧合地压在了顾玉蓉的手里。
“我若没有记错,那张卖身契,应该被我收在了梳妆台的小匣里。”顾玉蓉带着几分激动,自言自语道。
天终于亮了,顾玉蓉让杜康酒铺门前的两个守卫,轮番去打探云欢酒铺的动静。
钱公子派来的两个守卫,果然好用。他们两刻钟一轮,向顾玉蓉回禀云欢酒铺的消息:
“回禀姑娘,云欢酒铺还没开门。”
“回禀姑娘,云欢酒铺来人了。”
“他们一共四个人在店里忙活着,里里外外地招待客人。”
“那个长得好看的男人,一直坐在窗边喝茶,不太爱说话的样子。”
“他们好像要吃午饭了,两个小的正在做。”
“那个个儿高的男人出门了。”
东海,敖广正在听三个儿子上奏事宜。
一连几日,睚眦处处挤兑嘲风。有的时候,嘲风说完事情,他马上站出来反驳;有的时候,不等嘲风说完,他就站出来推翻;还有的时候,他直接一本参到父王那里,让嘲风难辩其词。
嘲风在东海越呆越憋闷,一气之下出来游玩。
他驾云刚好路过溯回小镇附近,看到这里的枫叶很美,忍不住停留。
深秋的枫叶,通红似火。从远处眺望,漫山遍野的红,像小蘑菇般一朵一朵。到了近处细看,忽见几枝疏影横陈遮住去路,又见几枝茂密层层叠叠;毋论疏密,都别有一番风趣。
嘲风看够了景色,就准备顺路到溯回小镇上去逛逛,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新奇的东西,亦或见识到什么不一样的热闹。
午饭时分,风云卿照例去附近的山上摘果子。
顾玉蓉终于逮住了机会。她手里拿着当年顾盼儿的卖身契,心里有了把握;又带上钱公子留给她的两个守卫,趾高气昂地去云欢酒铺里找麻烦。
顾玉蓉刚一进门。欢颜毫无防备,客气地相迎:“姐姐,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其实,钱公子霸占百货行的事情,早已经在溯回小镇上传得人尽皆知。云欢酒铺里的这几位,自然也有所耳闻。只是,欢颜一直不愿意相信罢了。
与往日不同,这次,顾玉蓉十分傲慢,轻蔑地用眼角瞪了欢颜一眼,不作回答。
就在这时,钱家的那两个守卫,先后冲了进来,一个按住了顾欢颜,另一个锁住了后院与前铺相通的柴门。
这下,欢颜终于意识到不对!
她开始挣扎,想要摆脱身后守卫对自己的钳制。可是,无论如何,她都不能做到。
“哟,看来是我疏忽了!妹妹,如今还是有些身手的。”顾玉蓉看到欢颜挣扎,给锁门的那个守卫递了眼色,让他也过去帮忙。
于是,在欢颜的左右后方,各有一个守卫。他们两个大男人,钳制着顾欢颜一个,就再也不怕她挣脱逃跑。
原本,顾江和顾琳正在做午饭。突然,被柴门强行锁在了后院,他们兄妹二人,面面相觑,却也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
幸好,顾江聪明,带着顾琳,趴在柴门上,听外面的声音。
“玉蓉姐姐,你到底要干什么?”欢颜的倔脾气上来,生气地质问着。
“哟,这么厉害呐?顾欢颜,等一会儿,你最好还有这份骨气!”顾玉蓉语气里满是轻蔑,说出来的话,也是阴阳怪气。
欢颜拧着眉头,不满意地瞪着她,吵嚷道:“顾玉蓉,你放了我!你今天是吃错了药,还是进错了门,犯什么毛病啊?”
“我既没吃错药,也没进错门,神清气爽得很!我找的就是你,顾盼儿!”顾玉蓉得意洋洋地,带着几分戏弄道。
“来,姐姐给你看一样好东西!”顾玉蓉一边说着,一边抖开了手里拿着的顾盼儿的卖身契,
将它递到欢颜的面前,顾玉蓉得意道:“顾欢颜,或许你自己还不知道呢。原来呀,你不叫这个名字,你叫顾盼儿!你爹呢,也不是什么碧海山庄的庄主;你爹,名叫顾大柱,是顾家村里人人喊打的赌徒。”
“你胡说!我从小就在碧海山庄长大,我爹是顾如海。他若是知道,你敢带着两个家丁来,这样欺负我;他绝对……会要了他们两个的性命,给我出气!”欢颜话音刚落,就觉得那两个守卫,钳在她胳膊上的力道更重了一些,捏得她骨头生疼。
尽管这样,欢颜也还是要继续说下去。
她忍了暂时的疼痛,道:“我不认识,你说的什么顾大柱。你再这样信口雌黄,我就要报官了!”
“呵呵,报官?顾盼儿,你有没有脑子,居然敢拿报官来威胁我?呵呵,我好怕哦!”顾玉蓉笑得更加轻蔑,凑到欢颜的近前,在她耳边悄悄说道,“你知道,本地的官老爷姓什么吗?你知道,钳着你的这两个家丁,是谁家的吗?”
悄悄话说完,顾玉蓉重新直起身子,大笑道:“这真是,我今天听到最好笑的笑话!”
街路上,巷子里,早就围满了各式各样的人。
街坊邻里,还有路上经过的人们,看热闹不怕乱子大,把云欢酒铺的门前围了个水泄不通。
人群围聚,里三层,外三层,比逢年过节看把戏还要热闹,都是闲得没事做。
嘲风刚好从此处经过,以为里面有什么好看的热闹,还特地踮起脚来。
当他看明白,云欢酒铺里面正在发生的情况,虽不乐意得见,却是再也挪不动脚步。因为,这场“戏”的两个主角当中,有一个叫做“顾欢颜”,恰巧与他时常想起的那个人,重叠了名字。
顾江和顾琳,听到欢颜正在受欺负,着急地晃动着柴门,恨不能破门而出。
可是,他们毕竟只是两个孩子,能力有限。一道普通的柴门,足以把他们拦在后面,无能为力。
“从小,你家就住在我家隔壁,你家的情况我一清二楚!你爹叫顾大柱,是村子里出了名的赌徒。你们家一贫如洗,他却还要出去赌;赌到最后没有钱,他就卖了你给自己抵债。所以,才有了我手里的这张卖身契!”顾玉蓉说完,好像特别解气的样子,把那陈旧发黄的纸张,再一次抖在欢颜的面前。
欢颜看了眼,外面围着的熙熙攘攘的人群。这辈子长这么大,她还没有被人这样欺负过。
她不想再理顾玉蓉,气愤地扭动着两条胳膊,想要挣脱钳制,却始终不能。
“这张卖身契,可是货真价实,上面还印着你爹的手印儿。所以,按照道理,你应该叫我一声少奶奶!”顾玉蓉瞪大了眼,得意道。
“顾玉蓉,我曾经两次,从小偷和劫匪的手里救过你,你说过会感谢我。真没想到,你就是这样感谢我的。”欢颜被顾玉蓉气得,大口呼吸,缓解情绪。
“现在,你赶紧让他们放了我,咱们把话说明白。从今以后,你我二人桥归桥,路归路。他日街上见面,当做不识,彼此陌路。”欢颜十分伤心地说道。
“你一个被卖了身的贱婢,还敢在这儿命令我做事,简直欠收拾!”顾玉蓉一边说着,一边扬起手来,就要狠狠地扇到欢颜的脸上。
可是,令她意外的事情发生了!
她扬起的手,竟然只能举在半空中,生生落不下去!
顾玉蓉惊讶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疑惑地皱着眉头,不明所以。
她再一次用手腕贯足了力道,想要挥巴掌下去,狠狠地打到顾欢颜的脸上,以消解自己的心头之恨。可惜,她的手举在半空中,不能动弹分毫。
因为,嘲风知道,他认识的顾欢颜已经在天宫被处死;所以,他对眼前的所见所闻,难以置信。
人群中,嘲风暗自掐算着时间:如果,她真的转世投生;那么,大概也是这般年岁。
方才,嘲风施了法术,想要探看顾欢颜的前世今生;可是,他竟然什么都看不到。
当初,风云卿用仙丹为欢颜重塑了元神;她的前世,就被风云卿一同掩盖。以嘲风的法力,还探看不到。
虽然,嘲风不敢冒然上前相认,他并不能确定,眼前的顾欢颜是不是那个故人;但是,嘲风也不想再袖手旁观下去,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小姑娘,平白受人欺负。
于是,他藏身在人群中,暗自施了仙法保护欢颜。
顾玉蓉几次想要打欢颜,都未能得逞。
每一次,她的手举到半空中,无论使多大的力气,就是落不下去。空气中,好像有一股无形的力量,阻碍她的动作,看不见又摸不着。
顾江和顾琳在后院,着急得慌了手脚。他们兄妹两人,一同用身体撞门,龇牙咧嘴,却也没能把门撞开。
就在此时,风云卿刚好摘了果子回来。
他看到,店铺外面围满了熙熙攘攘的人群,心想,情况大概不妙。
顾不及其他,风云卿一个闪身,就进到了人群中央,云欢酒铺的门前。
他看着,顾玉蓉手里拿着卖身契,正在为难欢颜,心底的火气“蹭”地一下,就涌了上来。
那两个一直钳制着欢颜的守卫,看到风云卿进来,提高了警惕。但是,那又有什么用呢?
眨眼之间,也不知道风云卿是用了什么样的手法,极快地将采回来的野果抛掷出去,将那两个守卫打倒在地。
他们摔到房间的角落里,龇牙咧嘴,一时半会儿再难起身。
顾玉蓉看着,那两个守卫被风云卿轻而易举地“撂倒”,神色收敛了不少。
“我刚刚在外面,听得不太清楚。玉蓉小姐,好像是来找麻烦的,不知所为何事?”风云卿面色尚且柔和,内心却已经很不耐烦。
“我……我只是来……说说理。她根本不是顾欢颜,更不是什么碧海山庄……庄主的女儿。你好好的,不要……不要被她蒙蔽了。”顾玉蓉越说,心里越没底。她有些语无伦次。
顾玉蓉强撑着最后的底气,咬牙切齿,道:“她……我从小见着她长大,她叫……顾盼儿,是一个赌徒的女儿!”
“哦?她是谁,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并不用你在这里告诉我。”风云卿神情坚定,一字一句说得分明。
整间屋子里的氛围,都被他的气场硬控下来。
“风某,倒是好奇。玉蓉小姐,今天来我这里闹场,扬言所说的每一个字,可有真凭实据?别只是空仗了人势,在这里欺压百姓吧?”
在场围观的,都是“百姓”。大家都听明白了,风云卿所说的“空仗了人势”是什么意思。
此时,顾玉蓉,早已经没了刚刚的嚣张气焰。
慑于风云卿周身散发出的压迫感。她颤抖着手,递上了那张泛黄的卖身契,继续逞着一口气,强言道:“你看,这上面白纸黑字写着,她早已经被亲生父亲,卖到我们李家为奴,此生不得更改!”
风云卿用两根洁白如玉的手指,捏过那张泛黄的卖身契,将它拿到围观的众人面前,打开之后,让大家相互传看——不过白纸一张!
是的,风云卿在刚刚捏过那张卖身契的一瞬间,就施了法术,抹去了它上面的字迹。
从此以后,世间再无顾盼儿的卖身契,谁也不能再拿这张破纸,来为难他风云卿的徒弟!
人群中,已经七嘴八舌地开始议论起来:
“哎呀,这上面居然没有字!”
“这姑娘吵嚷了半天,原来是无理取闹。”
“这不是欺负人嘛!比人家大多少呢,欺负小姑娘!”
“仗着自己带了两个人,就来人家店里闹,真不像话!”
“这有什么稀奇的,也不是头一次了。杜康酒铺……明白不……”
“同行是冤家呀,真的是……”
顾玉蓉看着他们的表情,间或听到几句他们断断续续的议论,瞬间感觉到不对。她变了脸色,再无嚣张跋扈的底气。
“据风某所见,刚刚那不过是一张白纸。姑娘,若是不能拿出其他什么有力的凭证来,青天白日就在我这里信口雌黄,真的是胆大妄为!”
“敢问姑娘,是看风某太好欺负,还是背后有什么靠山?”风云卿的话掷地有声,不怒自威。
“白纸一张,怎么会?那明明……那明明……就是顾盼儿的卖身契,你们休想抵赖!”顾玉蓉彻底慌了阵脚,话语里也不再那样得意。
看热闹的人群里,有好心人嚷嚷着作证:
“对,白纸一张,欺负人!”
“对,我也看见了,就是白纸一张!”
“咱们给她扔回去,让她自己好好看看!”
“对,扔回去!别让她不承认了。”
顾玉蓉眼看着,她精心保存了十几年的卖身契,被外面看热闹的人,轻而易举地揉成纸团。
大家你抛我接,你接我扔……最后,才一下一下地,被攒回到她的面前。
她万分不敢相信地弯腰去拾,打开一看,竟然真的就是白纸一张!
“这怎么可能?”顾玉蓉惊讶非常。因为不敢相信,她的两只眼睛,差点从眼眶里瞪了出来!
“这……这一定是……被外边的那些人掉了包!”顾玉蓉不可思议地看着风云卿,再说不出话来。
“这纸张的颜色,还有陈旧的程度,应该不是轻易能掉包的吧?还请玉蓉小姐,日后头脑清楚一些,千万别看谁家的店铺赚了钱,就千方百计地去找人家的麻烦。”风云卿意有所指,在场围观的人都听得明白。
嘲风站在人群当中,饶有兴致地观看“大戏”谢幕。
当他看到,风云卿采摘鲜果回来。那一刻,他的心里,就已经明白了一切。
他确定了,这个被欺负的顾欢颜,就是他在天宫里认识的那个女孩。
今天,不是显身的时候。改天,改天他一定要来探望,这个获得新生的好朋友。
众人散去,云欢酒铺停业,休整三日。
欢颜气得靠在墙角里痛哭:“云卿……玉蓉姐姐,她怎么能这样对我?”
“我对她那么好!我先后……从那些小偷和抢匪的手上……救过她两次,她还说……说会感谢我。”欢颜因为伤心,哭泣得哽咽。
她跟我说……说她在李家……日子过得不容易,我还把酿酒的技术……教给她,她怎么……怎么就能这样对我?”欢颜哭红了双眼,说出来的话都断断续续。
风云卿心疼极了,扶起靠在墙角里的欢颜,让她贴在自己温暖的胸膛里哭了个痛快。
欢颜不停地抽泣,懊恼自己被顾玉蓉当众欺辱,越想越伤心,越想越难过。
欢颜把头深埋进风云卿的胸膛里。
风云卿轻揉着她的头发,把她抱在怀里安慰着。
哭着哭着,等到欢颜哭花了脸,她的情绪终于好转一些。
她似乎闻到了,风云卿的怀抱里有一种特殊的香气,淡雅清幽,芬芳醉人;她真切地感受到,风云卿的胸膛里有一种让人放松的魔力,宽广坚实,温暖惬意。
风云卿看着,欢颜的情绪渐渐好了起来;看着她靠在他的怀里,还能想东想西……他把她从冰凉的地上,抱了起来。
这样一抱,欢颜感觉更加舒服,赖皮道:“云卿,我想回家,我想回绣阁里去。”
风云卿笑而不语,就这样一路抱着她,回到了碧海山庄。
绣阁里,蓝莓给欢颜擦洗哭花的脸颊。
欢颜看看镜子里的自己,精神已经好了许多。
风云卿看着干干净净的欢颜,清纯可人。只是,她脑后的发髻有些乱了,尚不自知。
风云卿慢慢地打开欢颜的发髻,重新给她梳理着头发。
蓝莓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笑着退了出去。
欢颜的头发又黑又亮,散落下来,像瀑布一样,丝丝顺滑。
风云卿拿着木梳,动作十分轻柔,从上一直梳到下。
他给欢颜盘了一个简单的发髻,顺便把曾经送给欢颜的白玉簪与合欢花簪,又插在了她的头上。
一如当年,在浮云山时,欢颜及笄礼的那天,风云卿也是这般给她戴上发簪。
风云卿在心里默默自语:“颜颜。此番新生,师父错过了你的及笄礼,这次就算是补上了。”
欢颜照着镜子,看到了那两根发簪。她特别喜欢,红了脸颊,问道:“这是你送给我的。”
风云卿点了点头,浅笑道:“可还喜欢?”
“喜欢,当然喜欢。”欢颜笑得一脸明媚,重新恢复了生机与活力。
三日后,嘲风又来溯回小镇。
他到集市上,买了冰糖葫芦和糖人画,初次造访云欢酒铺,想讨欢颜开心。
可是,嘲风刚迈进云欢酒铺的门。
欢颜就觉得,这个人好生奇怪:他脚上穿着的云履做工精细,不染尘埃;他腰间不挂香囊和佩剑,反倒挂着一个大海螺;他全身上下氤氲着一股水气,看起来放荡不羁,却不惹人讨厌。
嘲风看到迎面而来的欢颜,就想把手里的冰糖葫芦和糖人画,全都塞给她。
他脸上挂着爽朗的笑意,从头到脚仔细地打量着欢颜,一点儿也不遮掩,寻找着合适的时机。
“这位公子,是要买酒吗?要挑些什么样的酒,是在这儿喝,还是拿走?”欢颜热情地招待着。
“我……是要买酒。不过,在这之前,先把这些送给姑娘。”嘲风亲切地笑着。就好像,他与欢颜已经相识许久。
“这位公子,看着面生。我为什么要接受你的馈赠?”欢颜忽闪着一双大眼睛,活泼俏皮地说道。
这让嘲风想起了,在天宫初次与欢颜相识的情景。当时,他也是拿着一个脸谱,上赶子要送给这个姑娘;而她,也是摇摆着一双小手,说“不要”。
嘲风不禁在心里暗笑:“原来,想送给她点儿东西,还是那么费劲儿!”
“你就拿着嘛!”嘲风是个直来直往的人,不喜欢绕弯儿。
他表达感情的方式,也是一样地简单和直接。嘲风实在没有办法,把之前的种种,与欢颜一一细说,那会要了他的命。
风云卿从后院出来,看到了东海三太子光临,赶忙请他一同喝茶,生怕他一时嘴急,说出在天宫里见过顾欢颜的“疯话”来。
“原来,是嘲风公子大驾光临。从家乡远道而来,想必辛苦。不如坐下,与我同饮一杯,意下如何?”风云卿走向雅座,留下一个出尘不染的背影。
“在下不敢,客从主便。”嘲风见玉清天尊替他解围,自然乐得答应。
欢颜一看,风云卿认识这人,心里放下了防备。
她接过嘲风手里的冰糖葫芦和糖人画,全都拿给了顾江和顾琳。
“嘲风公子,好兴致。竟然也会来到这个小镇,家中的事务,难道不需要打理吗?”风云卿用熟人相见的语气,与嘲风聊着天儿,就像在聊一般的家常。
“只是,偶然路过此地,遇到故人,前来探望。”嘲风口中所说的“故人”,当然是指风云卿和顾欢颜,两个人。
“你们两个,在说什么?我怎么全都听不懂啊?”欢颜端上来一盘水果,在一旁打岔。
“嘲风公子,是我家乡的熟人,路过此地。我介绍给你们认识。”风云卿解释着。
“哦,原来你们认识!怪不得,我还在想,这个客人可真有意思,一进门就给我带冰糖葫芦和糖人画,没想到竟然是你的旧识!”欢颜笑着,对客人的到来表示欢迎。
“那嘲风公子,以后你可要常来!云卿,总是跟我说起他的家乡,我对浮云山充满了好奇。难得你也是从那儿来,你们又相熟。过去,你们之间,一定有很多有意思的事情,以后可要多来给我讲讲。”
“好啊,在下自当恭敬不如从命。只是,不知道,我的这位‘旧识’是否也欢迎在下,常来坐坐?”嘲风在试探风云卿的底线,他不敢惹得风云卿心中不快。
“当然会欢迎了,是吧,云卿?”欢颜也在等待风云卿的回答。
“谁人不知,嘲风公子一向自由自在。我又怎能勉强?来去,不过随缘罢了。”风云卿知道,嘲风对欢颜并没有恶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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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十章、上门找茬(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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