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多虑了。”
我感受着颈间的颤抖和逐渐收紧的力道,心底却只余毫无波澜的平稳。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臣,永远是陛下的臣子。”
“臣子?”
他怒极反笑地俯身逼近,那双幽深的狐狸眼眸里倒映着我近乎冷漠的脸。
“一个随时可以威胁君上,几近掌控朝堂的臣子?”
“傅云朝,你的野心,快要藏不住了!”
我们之间的距离,已然近得能看清彼此眸中最细微的心绪。
我看得清他的愤怒,他的杀意,他的不甘。
他或许也看得清我的冷漠,我的决绝,以及我的势在必得。
在这剑拔弩张又杀机四伏的对峙中,一种源于极致权力碰撞的扭曲暧昧,竟莫名滋生。
楚沉意攥着我手腕的力道未松,但此刻抚在我脖颈的指尖,却忽然带上了几分流连于眸色杀意之中,曾经那份过于熟悉又过于危险的探究与暧昧。
“告诉孤。”
他的声音陡然低沉下去,带着引诱般的蛊惑意味。
“若孤此刻……折断你这双搅弄风云的手,掐灭你这颗算计天下的心,你会后悔今日的僭越么?”
这是最直白的死亡威胁,他却将其包裹在所谓暧昧的糖霜之下。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眸,莫名笑了,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反而微微侧首,好让他的指尖更清晰地感到我颈脉的搏动。
“陛下尽可试试。”
我迎着他危险的眸光,勾起挑衅般的嘲讽笑意。
“只是不知……”
“折了臣这双手,灭了臣这颗心,明日这偌大的朝堂,边关军报,国库收支……陛下可能一手掌控,不出半分纰漏?”
我微顿片刻,欣赏着他骤然缩紧的瞳孔,冰冷地补上最后一刀。
“亦或,陛下觉得,萧国公与太后娘娘,会坐视他们精心培养的刀,被陛下轻易毁去?”
我们就这般在昏黄的烛光摇曳下对峙着,空气中弥漫着龙涎香的甜腻与无声的硝烟。
杀机与暧昧如同两条交织的毒蛇,将我们紧紧缠绕。
楚沉意死死盯着我,那双微微颤动的狐狸眼眸中,过于复杂的心绪不断变换着翻涌。
此刻那双狐狸眼眸深处萦绕着的,除却被逼到绝境的冰冷杀意,还与某种更为复杂,近乎挫败的情绪疯狂交织。
他筹划多年,隐忍多年,却在我这个他一度以为可以掌控,甚至生了不该有的心思的臣子面前,接连受挫,连最核心的计划都被我看穿并毫不留情地阻断。
这个认知,比任何朝堂上的失败都更让他愤怒,也更让他感到棋逢对手的致命吸引与不甘的挫败。
眸光流转间,杀意、愤怒、忌惮、算计,还有那无法彻底斩断的对抗,最终都化作深不见底的幽暗。
许久,他忽然甩开我的手腕,也收回了抚在我颈间的手,仿若触碰到了什么滚烫的东西。
“滚。”
他背过身,声音冰冷,带着不易察觉的倦怠与挫败。
“微臣,告退。”
我垂眸理了理被他弄乱的官袍,继而行礼,转身离去。
走到殿门时,楚沉意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带着近乎诅咒的冰冷。
“傅云朝,记住今日。”
“这盘棋,还没下完。”
我未曾回首,只默然推开那扇沉重的殿门,踏入暮色已尽的夜色之中。
楚沉意,我当然记得。
从你因嫉妒毁了阿政的那一刻起,从这些年你一次又一次,隔岸观火地将我逼入绝境起。
这盘棋,就已是不死不休。
你想夺权,我想复仇,还想……护住我想护的一切。
那就看看,最终是你这真龙天子能重整河山,还是被我这柄你亲手磨利的刀……反噬屠龙。
我知道,今夜之后,我们之间那层虚伪的温情面纱已被我彻底撕碎,剩下的,只有冰冷的权力争夺,以及那隐藏在博弈之下,愈发危险难测的杀心。
夜风拂面,带着江南盛夏的闷热,却吹不散我心底那片冰封的杀意与决绝。
前方的路,唯有鲜血与权力铺就,再无回首可能。
楚沉意。
你的龙椅,我撼定了。
这盘棋,要么你死,要么我亡。
我们……至死方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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