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正是风间延。
随着惊雷接连响起,天崩地裂的轰鸣震耳欲聋,我望着牢狱中生死不明的阿延怔在原地,似乎连呼息都停滞了片刻。
外界再度传来刺目的闪光,犹如将这世上一切都撕裂的宣告,带来响彻天际的沉闷轰鸣,教人心神俱震。
“阿延……!”
我唤着他的名字推门而入,声音不自觉有些颤抖,心底愈发不安。
俯身将他半拥在怀,却只感到了他微弱的呼息和高热所致的颤动,白衣还在渗出断断续续的血迹,本就单薄的身子此刻更是虚弱到了极致。
“谁……”
我望着风间延性命攸关的模样,心底难以抑制地萦绕起滔天的恨意,缓缓抬首望向立在原处的总管内侍,寒声质问道。
“是谁,把他伤成这样的?”
“傅公子恕罪!”
那总管内侍顷刻跪了下来。
“这、这不关奴才的事儿啊!”
“昨夜、昨夜是那王总管带人把他押来的!他、他只告诉奴才,这人是宫内偷盗的盗贼,要、要奴才……”他颤声说着缓缓垂首,声音愈发微弱,“严加审讯……”
“王总管?”我面色阴沉,“我竟不知宫廷内侍已如此擅权,不仅诬人偷盗沆瀣一气,甚至未曾查案便胆敢滥用私刑!”
“傅公子、傅公子您误会了!”
总管内侍骤然望向我,颤抖着辩解道。
“都、都怪王总管!他仗着是关雎宫的总领内侍,对奴才这些人威逼利诱,奴才才不得不任人差遣哪!若非如此……奴才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动公子的人!”
“关雎宫?”
我知晓关雎宫所在定是后妃的住处,却不知是谁养出了这诬人偷盗的刁奴。
“关雎宫……是柔妃娘娘的住处,”总管内侍察言观色着自发答道,“柔妃娘娘……姓赵……”
赵……?
我听及此处心底顷刻有了答案,若未记错,这位柔妃娘娘,便是那刑部侍郎赵辛的庶女。
不怪乎这掖幽庭的人都如此听那王总管的话,掖幽庭亦是刑部宫内的分支,原是有这层裙带关系。
但此刻感到怀中风间延高热的颤动,我暂且无暇他顾,只得先横抱起他寒声道。
“即便如此,掖幽庭查案不清亦为事实,参与者自行去领罚。”
“至于那王氏……”
我走至总管内侍面前驻足道。
“望总管转告他,这位是我的人。若有下次,他那双识人不清的眼睛,就不必要了。”
一路雷霆万钧暴雨倾注,冰冷的雨水迎风袭来教人有些发痛,此刻我却顾不得这些,垂眸望着风间延昏迷的侧颜只觉心底的不安愈发强烈,步履也愈发急促起来。
两刻钟后,御医署。
我横抱着风间延跨入御医署,蹙眉望着此刻纷纷抬眸望向我神色各异的御医们,压抑着心底的不安沉声道,“传御医令!”
“微臣在。”
陈御医自内走至我面前俯身行礼,垂首看到我怀中的风间延时神色微变,却并未多言,只回首低声吩咐道,“你们二人先将他安置于内室,我即刻便来。”
待他们将风间延安置在内室后,陈御医再度对我俯身行礼道。
“傅公子少安毋躁,衣衫浸湿易着风寒,不若更衣后微臣先行给您把脉,如何?”
“无碍。”
我此刻无暇顾及这些,径直蹙眉拒绝道。
“陈御医还是先看看他罢,他……”我说着侧首望向内室,压抑着担忧抵声道,“……伤得很重。”
半刻钟后。
“如何?”我忧虑地问道。
“傅公子莫要过于忧心,”陈御医抬眸望向我解释道,“这位公子脉象低沉,伴有紧弦之感,此乃外伤所致的血虚发热之象,诊治本并非难事,不过……”
他微顿片刻,侧首望向风间延苍白的面色继续道,“公子血脉微细无力,贵体元气衰退,且本就气血不足,此番需长久卧床以药调养,切不可教外伤破裂感染,不然……性命堪忧。”
“如此么……”
我亦垂眸望着床榻上依旧昏迷的风间延,似乎才感到衣衫传来后知后觉的湿冷。
“我知晓了,多谢陈御医。”
“那微臣便派人替公子上药了,”陈御医说罢与身侧之人详谈了方子,随后引着我步出内室,“傅公子且安心更衣罢,微臣定会悉心看顾公子。”
“陈御医,”我忽然想到了些什么,驻足于他面前压低声音道,“我有一不情之请,此事……还望陈御医勿与人言。”
陈御医面色似乎有些凝重,见我如此不肯闪躲的眸色也只得颔首应道。
“微臣自然知晓,可这世上难有不透风的墙,”他低声说着逐渐面露难色,“若置于御医署,怕是……”
陈御医并未言明,我却已知晓他的弦外之音。
是了,将阿延置于御医署并非良策,御医署宫人们来往众多,忽然多了位异族少年定会引人注目。可眼下的情形若将他带回住处定无人照料,若将阿延带出宫……此法又太不理智了些。
一时我有些为难地怔在原处,只得暂且颔首应道,“陈御医的意思,我亦知晓,待上完药后便将他带离此处。”
恰逢此时,门外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见过徐御医,不知傅公子可在此处?”
“原是秋染姑姑,”徐御医似乎有些欲言又止,“傅公子他……”
罢了。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我未曾想过此事会教旁人全然不知,只是未曾想到姨母的消息得来得如此之快,侧首垂眸望向风间延昏迷的侧颜片刻,只得低叹一声转身向外走去。
“秋染姑姑,”我向外走着对她应道,“我在此处。”
“见过傅公子。”
秋染见到我似是松了口气,屈膝行礼后察觉到我湿透的衣衫不由得有些讶然。
“奴婢引公子先行更衣罢。”
“太后娘娘……在慈宁宫等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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