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病中客来

许是方才的汤药有宁神之效,晕眩钝痛都随着困倦沉寂下来,昏暗的烛影微微摇曳,不知何时我便挟着困倦逐渐沉溺于夜幕之中。

这觉倒是难得睡得深沉,第二日被屈然唤醒用药时,竟已接近午时。

用过药后,屈然垂首轻柔地为我换了额间的纱布与伤药,轻声道舅父等人早已在外等候多时,随后便起身行礼缓缓退下了。

“云朝!”

舅父急切的声音自不远处传来愈近,随后似疾风般踱步至榻前坐下,抬手欲抚上我的脸颊,却又顾及额间的伤怕弄疼我缓缓收回了手。

“兄长你慢些,”母亲随后走至舅父身侧亦驻足垂首望向我,杏眸中尽是忧虑与关切,“昨夜宫宴归府已近亥时,屈然说你已服过药睡下了,我们便未曾再度进房打扰。”

母亲峨眉轻蹙满面愁容,却又怕舅父多虑隐忍着忧愁轻声问道,“现下可感觉好些了么?”

“教母亲与舅父忧心了,”我抬眸望向他们,浅笑着微微摆首,“今日已好了许多,再休养几日应会大好了。”

舅父垂眸望着我面容尽显愧疚之色,向来驰聘沙场果断坚韧的他此刻却欲言又止,“此事……都是舅父的过错。”

“舅父莫要如此,”我略带急切道,“此事本就为意外横生,哪里是舅父的错了,再者此番能救下表姐,亦是云朝为弟之责。”

“云朝说得不错,”母亲虽依旧忧心于我,但提及此事亦是有些欣慰,抬手拍了拍舅父的肩侧安慰道,“再者玉儿历经此事后性子定会沉稳许多,昨夜……总归不是还好么。”

舅父并未言语,眸色暗了暗沉默片刻后低声应道,“但愿如此罢,毕竟昨日清儿说得也没错。”

“最好的夫家……就是皇家。”

虽言说如此,唇间溢出沉重的叹息却宛若秋风般寒凉。

萧凌玉……这就要入宫了?

我虽早已知晓此事,但当它真真切切发生的时候,我却依旧不由得有些讶然。

“兄长莫要过于忧心,”母亲见状亦是对舅父黯然伤神的模样心疼不已,坐于他身侧轻声宽慰道,“有姐姐在,定会保玉儿在宫中此生无虞。”

“宁儿……”

舅父有所触动地侧首望向母亲半晌,随后重重叹息道,“我知道她早晚会嫁人,只是没想到清儿……如此想要她入宫。”

“玉儿才十五岁,日后陛下倘若充盈后宫,世家出身的嫔妃皆非等闲之辈,纵然清儿会扶持她入驻中宫,但以玉儿的性子……我只怕对后宫的手段应接不暇。”

我听罢不由得有些诧异,虽姨母一直想要萧凌玉入宫,可她的性子又并非池中之物,怎会就如此轻快地应下?

“表姐她……答应入宫了?”

舅父与母亲闻言一同垂眸望向我,神色复杂地变换片刻,最终却纷纷无言地轻轻颔首。

“姐姐昨日见了玉儿欢喜得很,便将她留在宫中住下了。”

母亲轻声解释道,“昨日事发后玉儿为此事愧疚不已,宫宴上还与母亲再三言说……待到日后,定要亲自向你道歉。”

“玉儿性子虽跋扈了些,却也明事理,”舅父有些黯然苦涩地笑道,“昨日临行前守了你足足两个时辰,亲口向御医多番确认你会无事才放心离开。”

闻言我不由得有些讶然,如此所作所为……还是我曾认识的萧凌玉么?

似乎自幼起,霸道、跋扈、倨傲,便从来就是她萧凌玉的代言词,她竟也有如此关切人的时候,此番倒也算她有良心罢。

“劳烦表姐挂心了。”

我不着痕迹地收起恍惚而过的惊诧之色,唇角缓缓勾起极为清浅笑意继续道。

“还望舅父将我已无碍的消息传回宫中,好教表姐安心。”

“知道了,”舅父欣慰地微微颔首道,“这几日你且安心养伤罢,清儿自宫里派了陈御医令亲自过来,想必几日后便可下床走动了。”

随后的几日便是无趣至极的卧床养伤,除却时常来此的舅父母亲和外祖父,父亲亦碍于情面形式地来过两次,不过侍奉汤药最多的并非屈然,而是……萧砚尘。

听闻是他主动向众人请缨,愿日日替萧凌玉为我侍疾,舅父见状自然乐意之至,旁人对此也无甚什么旁的意见。

除了傅云霆。

听屈然讲,那日傅云霆似乎罕见地驳了他的面子,被外祖父罚于卧房禁闭五日,至于事情细致如何她不甚了解,我亦未曾追问。

五日后。

近日经陈御医的悉心施针诊治,我似乎发觉头痛眩晕之症已然几近痊愈,而筋骨受创之处虽留了些淤青,却不再妨碍我下床走动,总归不必再终日卧于塌前,也算得幸事。

说来也怪,这七月真是多事之秋,仔细算算卧床养病的时日,断断续续竟已占了半月余。

前几日我曾私下向他打听过风间延的下落,今日清晨向他告别前亦是如此。

可陈御医似乎对此讳莫如深,只言尽他的伤病早已痊愈,随后任由我如何旁敲侧击或威逼利诱,都不肯多言半句。

如此,此事只好暂且作罢。

只要阿延无恙便好了。

我有些黯然地想着。

“云朝,”萧砚尘温润的声音自门落处传来愈近,“今日的汤药已煎好了。”

“陈御医,”萧砚尘见陈御医在此,将手中的玉碗放置案上,微微颔首示意后问道,“不知表弟的身子可已痊愈了么?”

“回萧公子的话,”陈御医起身向萧砚尘俯首行礼道,“今日微臣已为傅公子施过最后一针,以治其瘀阻清窍,只要再服几剂汤药,身子便可痊愈。”

“有劳陈御医了,”萧砚尘浅笑着颔首道,“吴管事一早就在外候着,回宫的车马赏赐都为御医备好了。”

“微臣惶恐。”

陈御医似乎有些讶然,俯身抬眸望向萧砚尘沉声道,“未曾想竟得萧国公如此厚爱,微臣这便动身向萧国公请辞。”

“二位公子,微臣告退。”

待到陈御医退下,萧砚尘便坐于榻沿执起玉碗,垂首轻舀起汤药缓缓递至我面前,浅笑着望向我道。

“云朝,该用药了。”

“多谢表兄。”

我望着笑意盈盈的萧砚尘,缓缓张口含住了苦涩的汤药。

经过这几日萧砚尘衣不解带的侍疾,我们二人的关系也逐渐熟捻了些许,不再似初见般客气疏远。

“待到云朝服了药,我便将这额间的纱布拆下来。”

萧砚尘含笑再度递过汤药,“御医说你今日便可下床走动,稍后我陪你去花园走走罢。”

“自然是极好,”我抬眸望向萧砚尘微微颔首,感受着唇齿间蔓延的苦涩不由得轻叹道,“仔细算来,我已数日未曾见过外面的风光了。”

七月的江南多雨亦多情,弥漫着盛夏炙热的花园却绿草如茵繁花似锦。

因未到午时,外面还并未太过炙热,此刻在萧砚尘的陪伴下,我终于初次踏出房门,漫步于后花园与他随意走着。

“此处不比卧房有冰,”萧砚尘侧首望向我忧虑地关切道,“云朝可觉得暑热么?”

“未曾,”我抬眸望向萧砚尘浅笑着微微摆首,“表兄多虑了,再陪我走走罢。”

“好,”萧砚尘似乎心安些许,含笑微微颔首轻声道,“待我们再走走,稍后便用早膳。”

正当我欲应声时,却只听得激烈的争吵与玉盏碎裂声从远处隐约传来,似乎……是外祖父与舅父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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