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垂拱争辩|钱花在哪里

林星曳脑中早已混作一团,只能感受到肌肤厮磨,温热翻涌。

不知是谁的掌心先沁出了薄汗,潮湿的触感在交握处悄然蔓延,分不清彼此。那温度陡然升高,灼得她心口发颤。

林星曳下意识抬眼。薛琰仍旧没有回头,下颌线却绷得有些紧,昏黄光线下,耳廓泛起一层清晰可辨的淡红,一直蔓延到颈侧。

她的指尖在他掌心轻轻动了一下,像试探,又像无意识的蜷缩。他却握得更稳了些。

太液池的波光已经在前方闪烁,宴席的喧声隐隐传来。卵石路将尽,他的力道终于稍稍松懈。

她慢慢抽出手,指尖划过他掌心时,残留的温热黏连着,带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痒。

“多谢。”

薛琰这时才微微侧过脸。宫灯在他眸中投下细碎的光,那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又迅速移开。

“无妨。”

声音落在夜色里,很快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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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之夜,太液池畔的琼华台上,宫宴已然就绪。文武百官按品级列坐,命妇们衣香鬓影,环佩叮咚,却又在皇家威仪下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肃静与恭谨。

内侍一声高亢的唱喏:“陛下、皇后娘娘驾到——”

霎时间,所有官员命妇皆离席起身,垂首躬身,屏息凝神。

宇文琪身着明黄色龙袍,缓步而至。而与他并肩同行,略落后半步的,正是那位传闻中甚少露面、神秘莫测的皇后——平氏。

一时间,尽管礼制森严,不敢直视天颜,但无数道或好奇、或探究、或审度的目光,仍小心翼翼地、飞快地掠过那位皇后的身影。只见她穿着一身符合规制的皇后礼服,凤纹翟衣,头戴九龙四凤冠,仪态端庄,步伐沉稳。

然而,这位皇后娘娘的相貌着实平凡,面容更显几分风霜之色,眉宇间带着一种经历过磨砺的沉静与坚韧,而非养尊处优的娇贵。

她的目光平和,却自有力量,坦然接受着众人的审视。

宇文琪落座后,并未立刻让众人平身,而是微微侧首,对皇后温言道:“一路行来,可觉劳累?”声音虽不高,但在寂静的宴会上却清晰可闻,那份自然而发的关切,并非刻意作态。

皇后微微摇头,唇角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臣妾无妨,谢陛下关怀。” 这简单的一问一答,却像一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百官心中激起涟漪。

陛下这是在告诉所有人:这位皇后,无论出身如何,容貌如何,都深得他的敬重与爱护。

此时,一名嬷嬷抱着一个约莫三岁大、穿着小龙袍、粉雕玉琢的男孩上前,向帝后行礼。那孩子也不怕生,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宇文琪冷峻的眉眼在看到孩子的那一刻,瞬间柔和了下来,甚至伸出手,极其自然地轻轻捏了捏孩子的小手,眼中流露出的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这便是帝后唯一的皇子,也是在陛下当年在抚州时出生的孩子,意义自然非同一般。

百官们也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位小皇子,见其生得可爱,又不失皇家气度,纷纷在心中暗自衡量。

同时也想起了另一则传闻:已故的太后赵氏在世时,曾两次提出想见一见亲孙,却都被陛下以“皇子年幼,体弱不适”为由婉拒了。

参知政事于清率先持杯起身,眉宇间依旧带着锐意,他声音清朗,回荡在渐静的琼华台上:“陛下,皇后娘娘,中秋团圆,万民同乐。臣借此佳期,谨为陛下贺,亦为我大曜国运贺!”

他略一顿,随即切入正题,“改稻为茶’新策,于东南婺州、处州、杭州、安溪,西南蜀中、黔地等七府十四县,推行极为顺利!新辟茶田已逾八万亩,地方协办,新政根基已固!

更可喜者,新政惠利之显,远超预期。市舶司方才传来消息,茶叶尚未采收,已有佛郎机、红毛番等海外巨商,通过广州、泉州口岸,递来大宗订购意向,所出价码,极为丰厚!

此乃陛下圣心独运,开源增收之奇效,实乃中秋佳节最好之贺礼!”

接着,他又提及另一项德政:“此外,陛下旨意兴办的官立女学堂,于各州府首县亦如火如荼,已有三十余所破土动工。民间的女子,亦能蒙受圣恩,习文断字,明理知义,此乃教化之功,泽被后世,臣为天下女子,再贺陛下!”

宇文琪端坐于上,听着于清的汇报,尤其是听到海外订单已在路上,脸上不禁露出了极为舒畅开怀的笑容。这不仅仅是银子,更是对他新政方略的极大肯定,证明他力排众议选择的道路是正确的。

他举起酒杯,对于清示意:“先生辛苦,薛卿及户部诸公辛苦!此皆尔等实干之功,朕心甚慰!满饮此杯!”

于清躬身谢恩,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于清刚落座,兵部尚书韩泽便紧接着站了起来,“陛下,娘娘!臣是个粗人,不会说那些花团锦簇的话。臣的贺礼,便是向我大曜的将士们,向陛下的江山社稷贺喜!

陛下钦准、工部与军器监日夜赶工之新式箭弩,其核心机括已攻克难关,现已于京畿及北疆三处军工坊同时开炉生产!工匠熟手,物料充足,进展神速!若一切顺利,最迟明年开春,第一批三千具新弩便可交付边军演练装配!届时,我边军将士如虎添翼,必能让那些觊觎之敌,好好尝尝我大曜利器之威!”

韩泽的话,如同重锤落地。宇文琪脸上的笑容更深,“好!朕期待着明年春天,看到我边军儿郎手持新弩,操练演武的雄壮之姿!来,满饮此杯!”

韩泽豪迈地饮尽杯中酒。

宇文琪志得意满,环视群臣,感受着这四海升平、锐意进取的中秋佳节,只觉得胸中豪情万丈。百官依次向御座上的帝后敬酒贺喜,气氛热烈而融洽。

轮至薛琰与林星曳时,二人整肃衣冠,相视一眼,同步上前,于御阶之下恭敬行礼。

“臣薛琰(臣妇林氏),叩见陛下,皇后娘娘。恭祝陛下、娘娘中秋安康,万福金安。”

宇文琪刚听闻了于清和韩泽报来的喜讯,此刻又见台下这一对年轻人。薛琰风姿清举,林星曳秀丽端方,并肩而立,确是一对难得一见的璧人。

而且,这更是他亲自赐下的姻缘。

他脸上带着愉悦的笑容,虚抬了抬手:“平身。看到你们二人如此美满,朕心甚喜。”

他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流转,带着“长辈般”的欣慰,或许是酒意微醺,或许是过于开心,竟难得地开起了玩笑,声音洪亮,足以让邻近的几位大臣都听得清楚:

“你们二人佳偶天成,如今朕与皇后都已有了麟儿,你们也当加紧努力,早日为薛尚书添一位孙儿,也好让朕再得一份喜讯啊!哈哈哈哈!”

这话在林星曳耳畔炸开。她垂着眼睑,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皇帝的话如针般扎入心口,但她面上却不敢流露分毫,依旧维持着得体的、略带羞赧的微笑。

薛琰也是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皇帝会当众如此打趣。他感受到周围投来的目光,有好奇,有探究,或许还有几分看热闹的意味。

他迅速收敛心神,上前半步,再次躬身,语气恭敬而谨慎:“谢陛下厚爱,陛下乃真龙天子,福泽深厚。臣等凡俗之人,岂敢妄与陛下比肩。”

宇文琪闻言,朗声大笑,薛琰与林星曳齐声谢恩,暗自松了口气,保持着恭谨的姿态,缓缓退回了自己的席位。

———

宫宴行至尾声,檐角的宫灯已燃至中段。

薛琰与几位青袍翰林立在汉白玉栏旁,手中琉璃盏里的琥珀酒液晃着细碎的光。

他本在听同僚论今年漕粮改折的利弊,唇角适时浮起赞同的弧度,目光却像有了自己的意志,总往水榭那端游移——那是他第一次带林星曳入宫,怕她露怯。

第三次望去时,她正侧身与李侍郎夫人说话。藕荷色衫子被夜风轻轻掀起一角,她立在几位珠翠环绕的命妇间,背脊像一竿新竹,微微倾身聆听时,耳垂上那点米珠坠子晃也不晃。

薛琰借着添酒,朝水榭方向踱了半步。夜风送来零碎语声,他垂下眼,像是专注地看着盏中摇晃的月影。

“……临江楼不过占着水光好,”是她的声音,清凌凌的,“哪比得夫人府上那座移来的江南园子?前日听说那株绿梅开了,真是几十年都难遇的清景。”

另一位夫人笑:“听说徐文渊都给你们楼题了诗?”

“是老先生厚爱。”她声音低了低,“倒是近来请了锦云班,正排《牡丹亭》。我记得您最爱这出——若得空来,给您留临水的阁子。”

几位夫人都笑起来,有人伸手轻拍她的腕子。她微微侧首,鬓边那支素银簪子在灯下划过一道温润的弧光。

薛琰指腹摩挲着杯沿。方才那点欣慰,忽然就淡了。原来那些在酒楼上迎送客人的话,这些曲意周旋的本事,她搬到宫闱里来,也一样熟稔。

他仰头饮尽杯中酒。御酿顺着喉头滑下去,竟有些发涩。

只见杜蘅端着酒杯笑意盈盈地走了过来。

“砚修,你可让我好找!”杜蘅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即目光转向林星曳的方向,“我正想寻林老板当面道声谢呢!家中小弟前日忽染急症,高热不退,太医看了几回也不见大好。昨日林老板送来了一药方,没想到一剂下去,当晚热度便退了!”

薛琰闻言,猛地一怔,下意识地看向林星曳。

她竟还做了这事?她和杜蘅何时如此熟悉了?

薛琰此时确实对林星曳有些好奇了,但他们不是普通的先婚后爱剧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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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琼筵腾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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