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第一次踢

那天晚上，苏衍第一次主动踢了她妈。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踢。

可能这是一个胎儿的原始本能吧。

那天她妈一个人缩在院子的角落的柴房里，不知道为什么，春桃不见了，没人给她妈送晚饭了。她妈就那么饿着，虽然能感觉到她妈的心跳，但很弱，呼吸很轻，身体的能量在一点点的流失。

而且他妈还在哭。不是那天嬷嬷在的时候那种压抑的哭，是一种更深的、更绝望的哭。像是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绝望地拍打着翅膀，却永远飞不出去。

苏衍听着那哭声，心里突然就烦躁起来。

她当法医的时候，最见不得这种声音。不是厌恶，是无力感，是绝望。她见过太多这样的受害者——被家暴的、被虐待的、被欺凌的——她能解剖她们的尸体，却救不了她们的命。

可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她能感觉到那具身体在颤抖，那颗心在跳动，那个人在哭泣。

那是她妈。

这是她的身体。

凭什么？苏衍在心里想。凭什么我妈要受这些？凭什么那个沈玉容能欺负我妈？凭什么？

苏衍越想越气，越气越想。

然后她发现自己能动了。

不是之前那种无意识的、轻微的动作，是一种有意识的、用尽全力的踢。

她踢了。

不是很重，但很明确。

她感觉到她妈的肚子被顶了一下。

然后——

她妈愣住了。

苏衍能感觉到她妈的心跳突然变了，从那种绝望的低沉，变成了一种惊讶的、不可置信的急促。

她妈的手摸上了肚子。

隔着子宫壁，隔着羊水，隔着那层薄膜，苏衍感觉到了那只手的温度。

那只手在发抖。

“你……”她妈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你在吗？”

苏衍愣了一下。

她在问什么？她怎么知道孩子在动？她是随口说说，还是……

然后苏衍又踢了一下。

这次更用力了。

她妈整个人都僵住了。

苏衍能感觉到那只手在她踢过的地方停留了很久，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她妈做了一件让苏衍没想到的事。

她妈把脸贴在了肚子上。

那个动作很轻，很小心，像是在对待什么珍贵的易碎品。苏衍能感觉到她妈呼出的热气透过子宫壁传过来，温热的，湿润的。

“你在这里。”她妈用一种苏衍从来没听过的声音说。那声音很轻，很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你真的在这里……”

苏衍突然就愣住了。

她当法医八年，见过无数的尸体，解剖过无数的身体。她知道人体是怎么构成的，知道心脏是怎么跳的，知道大脑是怎么工作的。

可她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的声音可以这么温柔。

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她爸妈死得早，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没人要她，没人管她，没人关心她。她靠自己的努力考上大学，找到工作，成为法医。她觉得自己这辈子就是这样了——和死人打交道，不需要活人的温度。

可现在她躺在这里，感觉着那只手的温度，听着那句"你在这里"。

她突然就有点想哭。

不对。她在心里想。我是胎儿，胎儿是不会哭的。

但那种感觉确实存在。

不是悲伤，不是愤怒，是一种更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像是流浪了很久的人突然找到了家。

像是漂泊了很久的船终于靠了岸。

她用力踢了一下。

不是暗号，不是回应，就是单纯地想让她妈知道：我在这里。

她妈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然后苏衍听见了一个声音。

她在笑。

她妈在笑。

那笑声很轻，很低，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带着哭腔，却又分明是笑的。

“傻孩子……”她妈说，声音里带着泪，“你踢疼娘了……”

苏衍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得了吧，我连百分之一的力气都没用上。等我生出来，你就知道什么叫踢疼了。

可她妈没有生气。

她妈只是笑着，把手贴在肚子上，轻轻地、轻轻地抚摸着。

“你要乖乖的。”她妈说，声音温柔得像是怕惊扰了谁，“等娘想办法……娘一定会保护你……”

苏衍又踢了一下。

这次踢得很轻，像是在安慰她妈。

别怕。她说不出话，只能用这种方式表达。我在这里。我会陪着你的。

那天晚上她妈睡得很早。

苏衍躺在温暖的子宫里，听着她妈的心跳慢慢平稳下来，感受着那只手的温度隔着子宫壁传过来。

她闭上眼睛，突然觉得自己上辈子虽然活得挺失败的，但穿越这事儿，好像也不全是坏事。

至少这辈子，她有妈了。

她第一次觉得，有个"家人"这事儿，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怀孕的时候感觉，第一次的胎动，很特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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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一次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