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无形的冲击波将路谏冬狠狠掼向地面。混凝土炸裂的碎屑中，他咳出一口鲜血，铆玉脊椎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霍临渊俯视着他的惨状，眼神怜悯得像在看实验室里挣扎的小白鼠。

“我改良了‘神经干扰器’。”他又按了下铃铛，路谏冬的眼睛立刻爆出刺眼的电火花，“专门为你准备的。”

岳扬帆的铆玉匕首终于出鞘。但霍临渊只是微笑着抬起另一只手——掌心躺着枚闪着幽蓝光泽的芯片。

“要看看吗？”芯片在他指尖翻转，映出岳扬帆骤然收缩的瞳孔，“你弟弟以为垃圾场的焚尸炉是星星……真可爱。”

铃铛再次响起。这次“岳临风”像提线木偶般机械地走向前，撩起额发露出太阳穴，仿生皮肤裂开露出微小的数据接口。霍临渊的声音带着恶魔般的诱惑：

“他所有的喜怒哀乐...都沉睡在这里。你难道……不想听听弟弟真正的心声吗？”

岳扬帆的指尖微微颤抖，不自觉地向前迈出半步。

临风……他想起自己在“路氏义体维修”地下室看到的岳临风留下的全息影像，还有神经绘图笔里岳临风残存的记忆……

等等，神经绘图笔！

这个念头如闪电般劈开迷雾。岳扬帆猛地收回手，眼中的恍惚瞬间褪去。

“啧……”霍临渊遗憾地咂舌，银铃在他指间危险地摇晃。

“小帆！别过去！！！”

严震破音的吼叫声突兀地打破对峙。

岳扬帆转头看去，顿时眼角抽搐——他的顶头上司正以惊世骇俗的造型狂奔而来：紫色短裙下露出毛茸茸的小腿，渔网袜破了好几个洞，唯有手中的配枪还保持着治安局局长的威严。

“局长这次……特别投入啊……”跟在后面的几个治安局主任小声嘀咕，在看到路谏冬和”岳临风”时集体大吃两惊。

“扫兴的客人来了。”霍临渊优雅地摇铃，“岳临风”立即如提线木偶般退回阴影中。

临走前，他对着岳扬帆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我等你……来认领弟弟的灵魂。”

“小帆！你怎么浑身是血！”严震的尖叫声划破凝重的空气。他提着裙摆，踩着战术靴“咚咚咚”地跑过来，假胸早掉了，让他的领口看起来像个泄气的皮球。

岳扬帆低头看了看自己——确实，从手指到袖口都沾满了仿生人的冷却液和机油，活像个汽修厂工人，血倒是没多少，只有脸颊沾了点。

“局长，这不是我的……”

“住院！立刻住院！”严震已经掏出通讯器，“叫三辆救护车！不，五辆！”

身后的主任们集体扶额：“局长……那些明显是机械液啊……”

岳扬帆一把按住激动过度的上司，指向地上奄奄一息的路谏冬：“这家伙比较需要急救。”

路谏冬又咳出一口暗红的粘稠血液，“别...叫救护车...”他气若游丝，“送我……回‘路氏义体维修’……”说完就彻底昏了过去，后颈的接口还在冒着细小的电火花。

“完蛋了！”严震抓着自己的假发哀嚎，“我要怎么跟路照小姐交代啊！她绝对会把我改装成扫地机器人！”

岳扬帆：“……你上次不是说想被改成咖啡机吗？”

他转向其他几位相对正常的主任：“瑟莱茵应该都跟你们交代过了？去地牢把傅菁染带出来，直接押回局里。”

主任们如释重负地点头——还好有靠谱的副局长在。要是整个治安局都像局长这样，他们怕是要集体申请调去动物园工作了。

角落里，某个光头主任悄悄拍下了严震的造型照，准备发到治安局内部论坛——标题他都想好了：《震惊！严局长深夜穿女装竟是为了……》

*

2078年6月1日，03:21，治监局特别拘留区。

凌晨时分，守卫已然松懈，根本没发现阴影里的岳扬帆。

监控屏幕上的雪花点持续了整整37秒。当画面恢复时，两名守卫已经靠着墙根酣睡，颈侧的麻醉针在冷光下泛着幽蓝。

可以说是不费吹灰之力，岳扬帆就从守卫那儿找到了钥匙，进去找到了楚千诺的牢房。不用说也知道，楚鹤这是在放海，不然他今晚根本就没打算潜入这里，只想打探打探情况就回去。

“是他让你来的？”楚千诺背对着岳扬帆，声音似乎带着冰碴。

“我自己要来。”钥匙在岳扬帆掌心转了个圈，“再不走，天亮前就到不了黑市了。”

楚千诺转身时，医用口罩也遮不住她玩味的表情。月光从铁窗斜切进来，正好照亮岳扬帆制服上没擦干净的污迹——有仿生人的蓝色冷却液，也有他自己的暗红。

“狗也会反咬主人了？”她故意踩响脚步声，吓得岳扬帆把她扛起来就走。

瑟莱茵的改装车停在第三个路口。车载AI正在循环播放《摇篮曲》，和后备箱里的电磁脉冲枪形成诡异反差。

“扬帆兄~”瑟莱茵从车窗探出头，“你再不出来，路谏冬的醋坛子都要——”

“闭嘴。”岳扬帆把楚千诺扔到车上，又把自己摔进后座，皮革座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流沙包立刻拟态成按摩仪，弹出的对话框疯狂闪烁：

【主人需要精油服务吗？(??ω??)】

【推荐深度按摩套餐！】

[【检测到肌肉损伤度62%……】

楚千诺的指尖戳了戳这个赛博生物，让它害羞地缩成一团：“用脑脊液培育的神经智能体？”她的表情突然柔和下来，“岳临风的作品。”

车内空气瞬间凝固。岳扬帆的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临风从来没提过！原来瑟莱茵的赛博宠物也是临风的遗产么……

后视镜里，瑟莱茵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说起来，医用‘记忆防火墙’也是他的设计。”楚千诺的指尖在车窗上画着神经回路，“植入芯片，用铆玉在脑部织网……真是天才才会有的疯狂又浪漫的想法，不是吗？”

岳扬帆的指节抵在车门凹槽处，用力到发白。后视镜里，治监局的探照灯正在远处扫射。

“别让他白死……”楚千诺最后这句话轻得像叹息，然后车里再寂静无声。

改装车碾过减速带时，仪表盘上的水珠震碎成无数碎片。

岳扬帆望着窗外流动的霓虹，那些曾经分明的界限——黑与白、正与邪、忠诚与背叛——都在夜色中融化成相同的色彩。

后视镜里，治监局的大楼正在逐渐缩小，最终变成一个模糊的光点。

*

2078年6月3日，8:11，黑市·鹤唳诊所

岳扬帆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准确来说是挂满吊瓶、被麻薯啃出一个洞的天花板。

“汪！”麻薯兴奋地扑到床上，差点把岳扬帆的肋骨压断。

“喵~”翡翠优雅地从输液架上跳过，尾巴扫过他的鼻尖。

“终于醒了？”楚千诺拿着病历本走进来，白大褂上沾着可疑的红色液体，“虽然没什么大碍……”她突然掰开岳扬帆的眼皮，“但你已经快28了哦，身体素质已经比不上当年在特种部队的时候了。”

岳扬帆扶额，医生都这么‘直来直去’吗？

“……今天周几？”

“周三。”楚千诺看了眼手表上的记录，“你睡了整整28小时，期间说了37次梦话，打了18次呼噜，还……”

“……”岳扬帆有点想捂脸，又马上想起什么似的，“我得赶紧回局里！”说着就挣扎着要起身。

“哎呀别急嘛~”严震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手里还拿着半包牛肉干，“我已经帮你请好假了！”

岳扬帆这才注意到，自家局长正蹲在地上，用特制牛肉干训练麻薯做高难度动作：“来，转个圈~对对对！严叔叔牌牛肉干，大家都爱吃~”

事实是把路谏冬送到“路氏义体维修”后，严震发现岳扬帆就在鹤唳诊所修养，正好有借口出来了。

“我的天……”想通其中关节的岳扬帆掩面——局长翘班副局长请假。治安局真的还能好吗？

“……局长，你最近……除了痔疮……撞到过头吗？”

“痔疮吗……”楚千诺嘟囔，“你是内痔外痔还是混合痔？”

“混合痔啊……”说到伤心事，严震叹了口气，“……医院坚持要我手术，但是啊我真的不想换上冰冷的钢铁臀部，还是原装的比较温暖……”

岳扬帆：“……”

他真的好想离开，这个话题对于医生来说当然没什么，但对于下属来说就太超过了……

趁着两人热烈讨论“痔疮手术的一百种可能”，岳扬帆悄悄滑下病床，踮着脚尖往门口挪去。就在他即将成功逃脱时——

“砰！”

他和门外的人撞了个满怀。两人额头相撞的声响，让诊所里的麻薯都吓得把牛肉干掉在了地上。

“不好意思！”两人异口同声。

空气突然安静。

路谏冬站在门口，全身缠满绷带的夸张样子活像个人形木乃伊，手里还拎着一袋明显是探病用的水果。

“啊……”路谏冬被看得很尴尬，额头开始迅速发烫冒烟。

怎么办啊，他头脑一热就过来了，根本没想到会引起所有人的注意。

他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我是来……来问……”他的目光突然锁定麻薯，仿佛看到了救星，“路照那死老太婆最近掉毛！对，掉毛！所以来问问你们平时怎么给麻薯护理的！”

岳扬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