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恍惚，分明展辞、余白文、谭山他们都做了类似的事，大家都有私心，偏生前两个不得好死，唯独谭山得了个善终。

有道是善恶终有报，想来多少有几分道理。潭水献身，终结者的过往被尘埃掩埋，辛苦得到的功绩艰难拿起又轻松放下。

最后竟只剩一点小事无足挂齿，却是最重要的记忆，也是最与谭山有关的记忆。

出院之后的一切就像被按下加速键，从重新见到潭水，到对方为他献上戒指，再到生日胡闹一场，久别重逢的人**烧了一晚上。临睡前，谭山才想起这戒指的问题。

潭水只准备了一枚，他自己是戴上了，可人潭水手指头上还空空如也，光秃秃跟片荒漠似的。

谭山一拍大腿，不行！他要带潭水上街转转，好让这个与人间久别三年的睡美人重新瞧瞧这山南。

“这里的报刊亭又开门了。”谭山笑着跟潭水介绍，“前面的超市不久前从M国那边进了一批热带水果，什么榴莲啊波罗蜜，你想吃的话咱们去转转。不过在这之前，咱先把戒指的事情解决了。”

潭水跟在谭山身后，看什么都觉得新鲜。道路两侧的绿植上挂着黄澄澄的果实，矮处种了蚕豆豌豆，都开着漂亮娇嫩的花，竟然还能在花瓣上瞧见采蜜的蜂，远处绿意盎然，不复他记忆中黄沙漫天的模样。

天朗气清，和风温柔。

潭水问道，“干涸时代，应该已经过去了吧？”

谭山一笑，“没这么快。别看山南中心繁华、郊区还是乱七八糟一片呢。不过也快了，前几天俞老师还问我们，希望未来以什么纪元来命名，我说随便。”

“小道消息说，新的纪元被成为涅槃，纪年从000年1月1日起。或许在三天、一周、一个月、一年……之后，我们的社会又从新的起点开始记录，就像凤凰涅槃，置之死地而后生，就像你。所以不要担心，一切都很好，那些不好的也会慢慢好起来。”

谭山将他带到一间装修得金碧辉煌，让潭水不由咋舌的首饰店里。

“按照这枚戒指的样式，给我找一只最像它的戒指出来，他戴。”

谭山朝潭水点点下巴，示意他将手伸出去让柜台小哥量尺寸。小哥诚惶诚恐地从柜子里掏出一张方巾，小心垫在潭水手上，注意不让自己触碰对方分毫。谭山盯着他，他有点心慌。

“谭老板，潭先生，二位……准备什么时候操办喜宴啊？”

小哥本意是打趣，好转移谭山注意力，让他别皱着眉头盯着他跟潭水的手腕看，谁知谭山清了清嗓子，笑道，“肯定要办的，不过得等我们蜜月旅行结束。给他买好戒指就出发，顺便看看一路上有没有需要帮助的人。”

“山南核心区一片欣欣向荣，西南区却依旧荒芜，需要增派人手，我们去走一圈看看情况。”

小哥量好数据，从柜台底下翻出一枚闪烁着耀眼金属光泽的素戒，咋一看倒真与谭山手上那枚有几分相似。

“您手上这枚戒指就是谭先生在小店定制的。潭先生来得急，怕赶不上您出院，身上没带够钱，只定做了一枚。这戒指还是潭先生亲自画图设计，在软件上建模做出成品导给匠人看的呢！”

“在座谁不知道两位的关系，想来迟早有天要再来取一回戒指的，提前做完备着也好。尺寸不是问题，只要微调一下就行。二位要是不着急走，可以先在店里坐坐，柜姐已经去泡茶了。”

谭山揉揉潭水脑袋，调侃道，“故意不告诉我，非要等我自己找过来？要是我把你拉到别的店铺去了，你要怎么办？”

潭水双手抱臂，从鼻腔里憋出一声“哼”。

“我可是做好了调研工作，这附近服务好、东西好看的大首饰店就这一家！而且这家店是方圆几公里中离山南教学楼最近的，以你的性子，怎么可能舍近求远？这不是就被我猜中了？哼哼！”

看他古灵精怪的模样，谭山稀罕得紧。家人们谁懂啊，老婆终于给好脸色看了，终于摆脱热脸贴冷屁股的舔狗生活啦！虽然冷冰冰的潭水也别有一番风味，可谭山还是更喜欢潭水本来的样子。

让卡皮巴拉型冷淡无所谓人格为了自己殚精竭虑、又是做调研又是画设计图的，谭山心里暖洋洋的，越看潭水越心动，怎么看怎么喜欢。

领走调整好尺寸的戒指，在西区蜂蝶狂舞、繁花似锦的花园风光中，迎着夕阳，谭山单膝下跪，手里捏着戒指：

“潭水，你愿意……以恋人、丈夫、爱人、男朋友、伴侣……怎么说都可以……的身份，永远永远，陪在我身边吗？我们会去重建后的政府机构领证，让我们的关系被法律认可、好共同组建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

“我知道你年纪还小，未来还有许多新鲜的、更年轻漂亮的面容在等你，但我依然想自私地把你拴在身边、成为能为你合法吃醋的丈夫……你，愿意吗？愿意跟我共度余生、跟我互相依赖？不是主人和宠物的关系。”

“当然，如果你想，我愿意当你的猫，把曾经戴在你脖子上的项圈戴在我身上。”

“我会把牵引绳交到你手中，在下一个天明、在我们领完证回家之后。”

潭水眼里闪烁着泪花。明明更残酷的、更让人潸然泪下的、更悲伤痛苦的他们都见过，也曾在其中一方或沉睡或消亡时落寞，但此时此刻，在谭山的面容被夕阳镀上一抹金辉时，在这样幸福、梦幻的宣誓时刻，潭水依然控制不住地流下眼泪，水珠重重砸在开在他脚边的花瓣上。

是啊，新的时代已经到来，就让苦难留在过去，拥抱崭新的明天。

“我愿意。”

潭水重重点头，大笑道，“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