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显示:冯旭—总部。
姒易生松了一口气,心想应该不会差太多。
现实以雷霆暴击和他会面。
姒易生——13区。
嗯?!这对吗?
清汤大老爷,他这是被做局了吧。
……
姒易生像是做梦一般回到宿舍,一直到躺在床上还是懵的。柔软的被子仿佛有千斤重,压得他喘不过气。
这就是偏他来时不逢春吧,难绷!
翻来覆去睡不着,总感觉身上有点燥热。不是那种发烧的燥,是五脏六腑像被架在文火上慢慢煨着,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热意。
他扯了扯衣领,指尖碰到脖颈,连自己的皮肤都烫得吓人。
莫名其妙。
他翻身坐起来,黑暗中盯着对面床铺发愣。窗户没关严,夜风裹着不知名的花香挤进来,非但没凉快半分,反而像往炭盆里泼了勺油,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姒易生闭了闭眼,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又快又重,一下一下擂在耳膜上。
这不正常。
头好痛!这熟悉的感觉……不对,他这次也没熬夜啊,是又要重开了吗?!
痛感越来越尖锐,像是有人徒手掀开了他的天灵盖,冷风呼呼往里灌。睡梦中,他想挣扎着醒来打一针特效药,可身体完全不听使唤,眼皮像被缝上了一样,怎么都睁不开。
这个感觉有点像……啊?这异世界也有那玩意儿?
·
脑子里白光乍现,紧接着,一些陌生的画面像潮水一样涌了进来。
是什么?姒易生试着用第一视角去探索。嗯……怎么感觉有点像笛卡尔坐标系?哇塞,这梦还卡学历的吗?
可问题是——它怎么没有坐标轴?姒易生环顾四周,一片虚空中只有隐隐的光点和线条。
他应该庆幸:还好自己不晕3D。
他缓慢地走向原点位置。走近一看,才发现这坐标轴大有玄机——远处看还以为是虚幻的光线勾勒出的轮廓。
实则不然。
面前这个家伙,分明是实心的。
棍?不像。太不规则了。
他蹲下来仔细观察。原点处并不契合,有几道不规则的缝隙,断口参差……等等,这个端口怎么有点像……骨头?!
心脏猛地一跳。为了证实猜测,姒易生顺着其中一条“坐标轴”往前走。
一段、两段、三段——骨头由粗到细,从原点向无限处延伸,像是某种生物的遗骸被生生拉成了直线。
这个人想告诉他什么?为什么偏偏选中了他?
姒易生满脑子问号,得不到任何回答。他憋得难受,仰头想大喊一声——
抬头,等等!
他的头顶上方,悬着一根线。细得像蛛丝,在半空中微微颤动。
姒易生抬手去抓。
手指穿了过去——没有实体,线是虚构的。
可是……这线有弧度。不是直的。
姒易生下意识地倒退着移动。每退一步,视线里就多出几条线——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勾勒出全貌。
退到原点。
一瞬间,所有的线都汇聚于一个点。
姒易生的视线像被钉住了,死死盯着那个特殊点。
就在这时,他发现——
那个点在动。
线也在动。
像一张铺天盖地的网,正缓缓向他收拢。
姒易生的瞳孔猛地一缩。
啊?做对题目奖励还要被抓起来吗?!
眼前的灯光越来越亮,他感觉自己好像失去了意识。
……
“他怎么办?这不好交代啊!”
“怎么能怪我们,要怪就怪他自己太弱了——啧,只是个A级,要是S级能这样吗!”
“浪费我这么多药,废物!!”
话音刚落,一阵不锈钢盆打翻的巨响炸开,在空旷的房间里来回弹跳。姒易生睁开眼睛。
室内的灯光白得发冷,有种散光的美感,所有物体的边缘都糊着一层光晕。姒易生抬手刮了刮眼眶,又眨了几下,视线才勉强对焦。
正前方是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人。
在空荡荡的房间里,那张床和那个人显得格外突兀,像是被人随手丢弃在此。姒易生心里发毛,抬脚想凑上去看看。
“咔哒!”
门开了。
十几个人鱼贯而入,脚步声密得像鼓点。姒易生在门响的瞬间就开始本能地找地方躲——左看,右看,除了这张床,就只有角落里一台巨大的陌生机械。
可那大家伙离他太远了。远到在他跑过去之前,那些人就能把他堵个正着。
姒易生:要被发现了吗?床上的兄弟我来陪你了,别怕……
慷慨赴死的ending pose还没摆好,十几个人就从他的身体里穿了过去。
嗯?!
姒易生低头看了看自己,又转头看了看那些人的背影。他们毫无察觉地走向病床,步伐没有一秒停顿。
新技能,哇塞!
“再给他打一针ZS02——不,打01。”男人的声音沉稳得发冷,像在吩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床上那个人的生死,在他嘴里不过是个剂量单位。
“不行!”另一个声音果断干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锐意。
姒易生心里猛地一跳。这个声音……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他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也看不清那个人的脸——所有人的脸都像隔了一层毛玻璃。
又是那个声音:“他的身体状况最多只能推半支ZS02,整支01——你是想整死他?!”
“等不到了。”第一个男人丝毫不为所动,语气甚至比之前更冷,“外面都在找他。上面说了,他不能活着出去,你不知道吗?在这里装什么好心菩萨——推01!”
短暂的沉默。
旁边那个女人最终还是听从了命令,拿起药剂走向病床。
姒易生的感官在这一刻突然变得异常敏锐——他嗅到了房间里混杂的信息素,哨兵和向导的气息交缠在一起,哨兵占多数。而床上那个人的气息微弱得几乎要消失在空气中。
是个A级哨兵。
姒易生穿过周围那些人,终于看清了男人的模样。
两只手臂上密密麻麻全是针眼和淤青,青紫色的痕迹从手腕一路蔓延到手肘,像某种残忍的纹身。
两颊深深凹陷下去,颧骨高高撑起一层薄皮。他没有睁眼,但眼下的乌黑重得像被人揍过两拳。
这是要干嘛?
一管ZS01推入血管。周围人立刻忙碌起来,动作利落,配合默契,仿佛这套流程他们已经烂熟于心,重复过无数次。
角落里的大家伙被插上数不清的管子,透明的管线从四面八方汇聚,最终流入一个方形容器中。容器里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经过调试后被缓缓注入那个A级哨兵的体内。
只在一瞬间。
姒易生嗅到了——向导素!而且不止一种,浓度高得像要把人溺死。
这个A级哨兵根本撑不住。
姒易生扑上去想拔掉管子,手指穿过管壁,穿过空气,穿过一切有形的物体——他忘了,自己没有实体。
他什么都抓不住。
姒易生在旁边急得团团转,像一只撞进玻璃瓶里的飞虫。
“砰!!”
床上的哨兵猛地睁开眼睛。
眼白已经被血吞没了,猩红的虹膜像两颗烧到发裂的玻璃珠。血液开始从他的眼角、鼻孔、嘴角、耳孔里渗出来,一道一道往下淌。
脸上的青筋根根暴起,脖颈上的血管像要炸开一样疯狂跳动。
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低吼,像一头被活活困在陷阱里的兽。
他很难受。
作为新世纪好公民,姒易生根本看不了这个,他猛地转头看向周围的人——
他们只是站着,看着。
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同一个方向,落在那个正在被一寸寸碾碎的人身上。
面无表情,冷漠,那种冷不是故作镇定的冷,而是浸入骨子里的、从根上就烂透了的冷。
姒易生觉得自己的血也在变冷。
床上的哨兵正在一点一点消耗殆尽,姒易生能看到他的精神图景——像一面被重锤击中的玻璃墙,裂纹从中心向四面八方炸开,一块一块往下掉,碎成齑粉。
煎熬。
最终,A级哨兵的身体猛地砸回白色的床铺。白色的布料上到处都是血,触目惊心的红在惨白中显得格外刺眼。
他的眼珠缓缓转动。
然后,定住了。
他盯着姒易生所在的方向。
嘴唇上下开合,没有声音。
姒易生愣在原地,他看懂了。
那个A级哨兵说的是——别来!
他看得到!
姒易生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缓缓抬起头。
刚刚还盯着病床的十几个人,正跟着哨兵的视线一起移动。机械般的,十几颗脑袋齐齐转动。
盯着他。
*
“小生,小生……”
今天的任务是所有异能者都出发前往各自的区域。冯旭看了眼时间,姒易生还没起床,便侧身在床边轻声提醒。
过了一会儿,姒易生才拉开厚重的眼皮。
眼里布满血丝,像一整夜没合过眼。
“……嗯。”
他没说昨晚梦到了什么。
路途中,姒易生发现了一件让他脊背发凉的事——自己的精神图景里,多了一道无法抹去的刻痕。
不是普通的裂痕,而是一串排列精密的信息,像烙铁烫进了意识最深处。他试着清除,那道痕迹纹丝不动,试着忽略,它却像一根刺,扎在每一寸神经末梢上。
那是一串星际坐标。
指向帝国边缘的废弃矿区——“寂深”。
更让姒易生心里发寒的是:他“感应”到了这个哨兵死前的身份。
联邦军团上尉,林诀。
七年前在一次清剿任务中失踪,被官方认定死亡。
而林诀生前,是单延璋唯一的战友。
姒易生见过很多精神残骸。那些被困在死亡瞬间的意识碎片,像卡住的唱片,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死前的痛苦、恐惧、绝望。它们不会思考,不会选择,更不会传递新的信息。
但林诀的残骸不一样。
它太“干净”了。干净到像是被人精心整理过,剔除了所有无意义的杂音,只留下一个精确到毫厘的信号——那个坐标。
有人在利用残骸传递信息。
而林诀的残骸,只是那根被拉动的线。
姒易生试图反向感应残骸的来源,追着那道刻痕往深处走。意识刚刚探出去——
他猛地停住了。
精神图景的某个角落,有一个他从未注意过的标记,像一枚极细的针,不知什么时候扎进了他的意识里,安静地蛰伏着,等着他自投罗网。
他被反向标记了。
对方知道他此刻在哪里。知道他下一步要去哪里。甚至知道他“会感应到什么”。
姒易生站在原地,后背一阵阵发凉。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感应”能力是天赐的礼物,是让他能在夹缝中生存的底牌。
现在他才发现——这不是天赋。
这是靶子。
13区,是帝国最臭名昭著的监狱。
它建在一颗被撕裂的行星残骸上,四周是扭曲的引力场和永不消散的辐射风暴。关在这里的人,没有刑满释放这一说——只有活着出去和死着出去的区别。
单延璋就在这里工作。
联邦最危险的疯子,S级哨兵,痛觉型能力者。
别人受伤会削弱,他受伤会变强。伤口越多,战力越暴涨,濒死时刻,反而是他最恐怖的时候。
他曾一人屠尽一整支试图入侵联邦的舰队,从船头杀到船尾,杀到最后浑身浴血,断骨都露在外面,人还站着。
直到六年前的那件事,没有审讯,没有审判,直接被丢进了13区。
姒易生站在13区的金属通道里,潮湿的铁锈味混着消毒水的气味钻进鼻腔。
他不知道单延璋会不会相信他。
一个素不相识的向导,带着他死去战友的“遗言”,出现在这座有去无回的“监狱”里。
听起来像个陷阱。
姒易生低头看了看自己精神图景里那道无法磨灭的刻痕,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门。
门内的景象与他想象的相差无几。看惯了总部那些光鲜亮丽的高楼和全息投影,一下子来到这么荒芜的地方,说没有落差感那是假的。
姒易生拖着自己的行李往里走,同行的还有几个异能者,几个人不约而同地挂着一副苦瓜脸。
“怎么偏偏到我们就赶上改革了……”
“惨惨的,很安心。”
“我哭了,别管我,呜呜呜呜呜~”
几个人小声碎碎念,生出几分可怜兮兮的味道。
此时的13区。
破烂的房子里,肥胖的男人扬起巴掌,重重落在皮肉上。
“你个废物玩意儿!让你给我找点人怎么就这么难!没人我怎么赚钱!!”
干瘦的女人从铁堆里爬起,动作狼狈却迅速。她垂着眼,低着头,不说话。
男人被她的沉默彻底惹恼了。
“你哑巴了!!呵,还向导呢,还不是一样跟我结契?没有我,你活得下去吗?!”
男人露出狠戾的笑容,手握成拳,蓄足了力就要砸下去。
角落里,一个小女孩的墨绿色眼眸忽然转动。她似乎本能地察觉到了——这一拳下去,她的母亲会没命。
女孩像一只小兽般冲过来,精准地握住男人的手腕,借着巧劲一甩,竟把肥胖的男人摔倒在地。
女人被这一幕吓傻了,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冲出去,尖叫声瞬间撕破了脏乱的街道。
单延璋听到了尖叫声。
好巧不巧,转过街角就撞上了“源头”。
女人看着面前两个高大的人影,愣在原地,嘴唇哆嗦着。
“蓝眼睛……指挥官?!你是指挥官!……阿韧,你们救救阿韧!”
她那双布满泥垢的手死死扯住单延璋的衣摆,拼命往屋子里拽。
单延璋和许多道站在门前,看清了屋内的景象。
女孩蜷缩着身体挨打,男人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赔钱货,还敢打老子!今天就弄*你!”
“罗斯。”
冷冽的声音像一把刀,精准地穿透每个人的耳膜。
男人抬起的拳头僵在半空中,缓缓转头。
“单……单长官啊,还有许区长……见笑了见笑了。是有什么事吗?您尽管说!”罗斯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变脸之快令人作呕。
“东边的赌场,你,去了吗?”
“去……去了。”
“李达是你什么人?”
“不认识!”罗斯的表情藏不住地狰狞起来。
“不认识?人都杀了还不认识?”单延璋的语气带着淡淡的调侃,像是在逗一只垂死挣扎的老鼠。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许多道打开通讯器,一段对话被放了出来。
“又输了,唉!老罗,向导是什么滋味啊?”
接着是罗斯的声音:“想知道?再给我带点人来,让你尝个鲜,怎么样?”
“就这么定了!”
第二段对话紧跟着响起。
罗斯:“你不要了?!开什么玩笑!”
李达:“你个鳖孙,一直出老千,要不是小红告诉我,我还一直被蒙在鼓里,呸!待会儿就告发你!等着倒闭吧!”
对话结束。
单延璋从侧包里缓缓抽出枪,一步一步走向罗斯。军靴踩在地面上,每一步都像踩在罗斯的心脏上。
薄唇吐出的字,冷得像淬了冰。
“作案工具是DL177型枪支。真蠢,指纹都不擦一下,怎么,挑战我吗?”
罗斯的□□迅速洇出一滩深色。
啧,尿了。
“不是我,不是我,都是……都是……对!都是那个女人的错,我——”
“砰!”
枪起枪落,不带一丝犹豫。
好巧不巧,姒易生刚赶到,就看到了这一幕。
军装贴合着刀削般的肩线,下颌紧绷如合金断面。那人站在那里,肩宽背阔,军装被撑出利落的线条,腰窄,腿长,整个人像一把竖起的战刀。
他微微侧头,狭长的蓝色眼睛扫过来——冷,透,像冰层下透出的光。鼻梁高挺如刃,薄唇微抿,下颌线硬得像切割过的金属。
手背上有旧疤,指节分明而有力。他不需要开口,甚至不需要动,仅仅站在那儿,周围就被他的气场填满。
好高!
这是姒易生第一眼对单延璋的评价。
单延璋转头,看到几个面生的“糯米团子”站成一排。
好矮,特别是中间那个。
许多道抬头也看到了来的几个人,视线一下子就被姒易生抓住了——毕竟好看的事物,谁都会多看两眼。
许多道立刻站出来打圆场:“这位是13区的指挥官单延璋,我是13区的区长许多道。辛苦各位来13区工作,哈哈……那个,让我们为了更美好的13区奋斗吧!”
姒易生扯了扯嘴角,在心里默默感叹:快乐牛马,佩服。
接下来几个人开始轮流自我介绍。
单延璋抬眼看过来,目光落在姒易生身上:“A级向导?”
姒易生看着那双蓝色的眼睛,愣了一瞬:“啊?……对。”
单延璋收起枪支,忽然凑近。修长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眼睛,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喜欢?”
陌生的气息骤然逼近,姒易生的眼睫微微颤了一下。
他先摇摇头,又点点头。
单延璋:什么操作……
姒易生在心里抓了一把汗。开什么玩笑,在别人的地盘说讨厌人家老大的眼睛,这不纯纯找死吗?
来啦来啦,今天居然被可爱的读者收藏了,谢谢啦!怒码5000字,攻终于出场了,大概会是个冷脸萌,身高大概是177和191,有体型差,肤色差,大家都知道嘛,豌豆苗就是要嫩乎乎的,晚安啦,老婆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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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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