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兔子急了会咬人

穆清昭有些意外的看向陆灵溪,没想到这么温柔的小姐居然会打人?

果然,兔子逼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周遭的空气仿佛骤然凝滞,静得落针可闻。

陆阁整个人都僵在原地,双目圆睁,满眼皆是难以置信,死死盯住这个素来被自己漠视冷落的亲生女儿,胸腔里瞬间燃起滔天怒火。

简直是忤逆不孝。

他面色铁青,厉声呵斥:“陆灵溪,你这是要公然造反吗?”

“侯爷多虑了,我不过是让侯爷清醒清醒,这事要闹大了,对你对我都不算好,倘若我真闹到官府衙门去,侯爷丢尽颜面倒是小事,一不小心惹出祸端,丢了侯府的爵位,那才是得不偿失。”

打人吓七寸,还是外祖父教她的。

陆阁一张脸面涨得通红,不知是方才那一巴掌打的,还是被陆灵溪这番话气得气血翻涌,浑身都透着一股子憋屈怒火。

“松手吧。”

陆灵溪说完这些,抬手轻轻扯了扯穆清昭的衣袖。

穆穆清昭闻言,当即缓缓松开扣住陆阁的手。

陆阁怒火攻心,下意识便扬手想要反手回击,可对上穆清昭骤然冷冽的眼神,那只手硬生生僵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

那双眼睛似乎在说,你动她一下试试。

陆阁从她攥自己有多疼的时候就知道,这人会武,自己打不过她。

加上陆灵溪说的这些话,自己确实不能轻易把她惹急,她的外祖就算死在西北,在京城里也算有些好名声,若是闹大了,自己肯定会吃亏。

他现在最要紧的,是该如何攀附上镇北国公府,让自己的实力更上一层楼,想做什么都不需要有后顾之忧。

陆阁想通这些,冷漠的对陆灵溪说:

“你迟早都是要嫁人的,明日本侯会让赵姨娘来教教你规矩,以后莫要如此任性,让人生厌。”

陆阁撂下这句话,甩袖离去。

陆灵溪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没有多说什么,拉着穆清昭就往母亲院中走去,穆清昭乖巧的跟在她身后。

穆清昭越来越觉得这人有趣了。

“多谢。”

“我是小姐的人,为小姐做什么,小姐都不需要说多谢。”

陆灵溪心头微暖,拉着她刚要走进房中,却在门口止步,穆清昭比她高些,她微微仰头望她:

“你喜欢药草味吗?”

“啊?”

穆清昭被问懵了。

谁会喜欢药味?

陆灵溪也察觉到自己问话太过唐突,不由得轻咳两声掩饰尴尬,目光微微闪躲,轻声道:

“你暂且在此等候片刻,我很快便出来。”

说着就掀开厚重的门帘走了进去,这门帘一掀,穆清昭就明白了。

门帘掀开的刹那,一股浓郁厚重、苦涩刺鼻的药味顺着缝隙扑面而来,弥漫在空气之中。穆清昭下意识皱起眉。

她看向走进去的陆灵溪,她似乎已经习惯了这个味道,对她没有丝毫影响,只一瞬,便关上了门帘,将满室药味尽数隔绝在内,也将穆清昭独自留在了门外。

穆清昭不经心地双臂环胸,慵懒倚靠在一旁的雕花廊柱之上,安然静立等候。

暖融融的日光倾泻而下,尽数洒落在她身上,驱散了周身微凉,暖意融融。

另一边,定远将军府

厅堂之中气氛凝重压抑,满室皆是沉郁怒火。

“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

定远将军穆辞卿怒意根本收不住,他不明白,自家女儿想要上阵杀敌,为国为民,光祖耀祖的事情,为何那些朝臣总是看不惯。

只因为她是个女儿身,就必须受这样的待遇?

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清昭三岁就跟在自己身边练武,自小是混在军营里的,军营里面的毛头小子哪一个能打的过自己引以为傲的闺女。

强者为尊的道理,这些大臣莫不是忘到狗肚子里去了。

要怪也只能怪他,给清昭一个女儿身,不然现在清昭好歹也是个少将军。

太子裴承玺坐在对面,淡淡的饮了口茶道:

“将军莫恼,清昭的个性想必将军比本宫了解,就算是鱼死网破,那也是他们先死。”

穆辞卿叹了口气,他面色带着些许愁容:

“清昭有什么打算?”

裴承玺从袖中掏出一块玉佩,染着血。

穆辞卿一眼就看出了这是穆清昭的贴身玉佩,还是当年她及笄礼的时候,自己找能工巧匠花心思做的。

“怎么会有血,清昭受伤了?”

穆辞卿瞬间慌了神,眼神不经意间带着些许害怕。

他只有这一个闺女,不能有任何闪失,不然自己夫人受不住。

“将军放心,清昭无碍。”

穆辞卿刚松了一口气,然而下一秒,裴承玺追着杀:

“只是想死了而已。”

穆辞卿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老年人,求善待。

穆辞卿揉了揉微疼的额头,无奈的叹气:

“她这是要干嘛?”

裴承玺把她的话原封不动的全盘托出:

“假死脱身,引君入瓮。”

穆辞卿懂他的意思,沉默片刻道:

“我这个闺女,鬼点子就是多。”

话里话外都是欣赏和自豪。

裴承玺:“……”你开心就好。

穆辞卿才不管太子殿下怎么想,他犹豫片刻问道:

“殿下以为,清昭的这场刺杀是谁布的局?”

裴承玺低垂着眼睛,摇了摇头:

“没有证据,不得妄议。”

穆辞卿总觉得自己眼前的是翻版皇帝,连猜都不猜,只要证据。

翌日一早。

定北将军府传来噩耗,定北将军独女遭遇刺杀,好几天都没有消息,将军派人去找,最终在悬崖边上找到了一块带血的玉佩,那玉佩可是定北将军亲手赠给自家闺女当及笄礼的。

定北将军看到的第一眼就崩溃大哭,跟丢了魂一样。

陛下听闻此噩耗,连夜出兵去悬崖底下找人,还真找到了一具面目全非的女尸。

定北将军一看就当场指认这是他女儿,哭着说自家闺女只是和他一起去打了一场胜仗,回来就遭遇刺杀,这件事必有蹊跷,求着陛下给个恩典,彻查此事。

陛下暴怒,下令大理寺彻查。

一时之间,全京城都轰动了。

包括久居闺阁的陆灵溪。

莲韵一边给她梳妆,一边给她讲这件事。

陆灵溪怜惜的摇了摇头:

“可惜了,这么一个洒脱的人物。”

“小姐从未见过此人,为何会说此人洒脱呢?”

莲韵不解的问:

“女子从军,不应该很出格吗?”

穆清昭刚从小厨房里拿了燕窝粥回来,就听到二人在议论自己。

不由的在门外偷听。

她其实没那么闲,只是好奇这么乖的小姐,也会觉得自己的行为很出格吗?

然而下一秒,她听到了自己这辈子最难忘的一句话:

“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这将军二字可曾说过是男子还是女子?”

陆灵溪眼底闪过一丝悲凉:

“这个世道,对女子不公,一个女子想当将军,就是逆世道而为,既然逆了这世道,那对她来说,流言蜚语都不会成为刺向她的尖刀,这难道不是一种洒脱吗?”

“只是可惜,这样的人物,这个世道不允许出现罢了。”

若女子真能为自己而活,那谁还甘愿困在这暗无天日的囚牢呢?

陆灵溪不知在想什么,片刻出声道:

“莲韵,去买些纸钱,虽然我从未见过她,但这样的女子可敬,我怎么也要表示一下。”

“是。”

穆清昭听到她要为自己烧纸钱,就莫名的想笑。

笑够了之后,刚要敲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莲韵看到她时,还有些愣怔,只顿了片刻便点头离开。

陆灵溪坐在梳妆镜前整理衣着,并没有注意到她。

穆清昭关上门,把燕窝粥放在桌前,陆灵溪听到声音回头望去,正好对上穆清昭满怀笑意的双眸。

“小姐,该用早膳了。”

陆灵溪起身,坐在餐桌前,拿着勺子搅拌碗里的粥,不知在想些什么,穆清昭眼睁睁的看着她把粥搅了好几十下,才下定决心仰头对她说:

“你记不得你的名字,总叫你也不好,你要不取个名字吧?”

原来是在想这件事,穆清昭唇边的笑就没有下来过。

“小姐想让我叫什么,我就叫什么?”

“不好吧。”

“我是小姐的人,有何不好?”

穆清昭说完这句话,微微俯身,与她的眼神交汇。

“那叫紫悦怎么样?”

陆灵溪边说边解释:“紫气东来,快乐顺遂,希望你快些恢复记忆,往后每一天都无忧无虑。”

"那就谢小姐赐名了。"

穆清昭看她因为自己答应了这个名字,高兴的又开始搅拌碗里的粥,无奈的伸手想把勺子控制住。

陆灵溪只感觉一只比她还要细长的手放在了她的手上,指尖带着不同程度的茧,让她手背微微发痒。

“小姐,你要再继续搅下去,这碗粥就坏了。”

“……哦。”

要不是定北将军亲口承认自己的女儿死了,她还真以为眼前人是定北将军的女儿呢,毕竟这人也习武。

算了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就算想不起来,养在身边一辈子也是养的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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