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烧纸

夜晚的风,带着春日独有的暖意。

穆清昭靠在门边,双手抱胸的看着面前这一幕,嘴边那似有似无的笑意在火焰的照耀下变得夺目。

陆灵溪半跪在地上,一边念着超度的经文,一边往火盆上添纸,让火烧的更旺。

在陆灵溪做完这些睁开眼睛时,穆清昭像是终于按捺不住的凑过来问:

“小姐在为谁烧纸悼念?”

“一个女将军。”

穆清昭有些摸不着头脑:

“云承国从未听说过有女子为将啊?”

陆灵溪闻言抬头望向她,语气里总是透着温柔与坚定:

“没有封将,难道就不是将军了吗?”

穆清昭微微一怔,没料到对方会有这般想法,一抹欣赏之意自眼底一闪而逝。

“小姐说的是,紫悦领教了。”

“不过小姐何时学的经文?”

穆清昭听的清楚,刚刚那段经文甚是拗口,没几个月可学不过来。

“母亲病重,听闻南边的感念寺很灵,我时不时就会去拜一拜,每次去都会听到,自然就学会了。”

陆灵溪盯着火盆里燃烧的火焰,一本正经的回答她。

“......学会了超度的经文?”

穆清昭挑了挑眉,那这未免也太“有孝心”了些。

陆灵溪闻言忙纠正过来,生怕慢了一秒:

“不是.......这是为了侯爷学的。”

哦,那挺合理。

火盆里的纸彻底被烧成了灰烬,仅剩零星火苗仍固执燃着,终究,老天似乎都收不起这位“女将军”,下了一场大雨消灭了所有火苗。

甚至还伴有雷电,雷声滚滚轰鸣,声音大的意图想劈着她。

穆清昭:“.......”

一旁的陆灵溪吓了一跳,拉着穆清昭的衣袖就往屋里赶。

穆清昭没有反抗,顺势走进去。

“刚刚还好好的,怎么一言不合就下雨。”

陆灵溪忙去关窗户,生怕雨水渗进来。

“可能是老天爷心情不好。”

穆清昭走过来帮她。

“.....这你也能知道?”

“嗯,我无所不知,小姐可是捡了个宝。”

穆清昭拍了拍手,看到陆灵溪走向梳妆台,自己也跟了上去。

“是,捡了个鬼机灵。”

陆灵溪声音极小,但穆清昭却耳力极佳,这点动静已然传入自己的耳朵里。

“嗯,小姐的机灵鬼。”

陆灵溪:“......”她看着镜子前为自己梳发的穆清昭,默默无言。

“你腰间的伤,可有好些?”

她本意是想再为她上一次药,然而下一秒就听到了穆清昭的回答:

“多谢小姐关心,已经结疤了,过不了多久就会痊愈。”

“哦。”

翌日一早

天还蒙蒙亮,金銮殿的大门就已经为大臣们开启。

丞相赵恒身穿深紫色官服,腰间总是挂着一个玉佩,他神色淡淡的站着,等待进殿,一旁的户部尚书郑厚有些担忧的在他耳边说话:

“丞相,那些人已经被处置的干净了,只是现在陛下插手,会不会漏出些什么破绽。”

定远将军因为痛失爱女称病告假,当初那个女尸被搬进金銮殿的时候,定远将军伤心欲绝,当场吐血的事情闹得人尽皆知,陛下暴怒,自然不会就这么算了。

“怕什么,都死的干干净净,他们就算查出来,也查不到咱们的头上。”

赵恒老神在在的抚了抚被郑厚弄皱的衣袖。

郑厚原本心里没底,但看赵恒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只能把心里的异样压下去。

“一个女子,不好好在内宅里相夫教子,尽做一些违背纲常的事情,就这样死了,本丞相都觉得太便宜她了。”

赵恒说出的话带着轻蔑。

郑厚不敢反驳,忙准备应着,太监尖锐的声音变传到了大殿之外:

“上朝!”

云承帝裴朝坐在皇位上,身着一袭玄色朝服,腰间束着赤金镶玉带,云承帝不喜繁重的头饰,头顶时常搭配着一个小冠,却丝毫不减少他身为帝王的威严,眼神居高临下的审视着下方的大臣。

身居高位这么多年,上位者的威压可不是闹着玩的。

这不,后面刚进来的官员,还没等反应过来什么情况,就被前方跪了一地的大臣吓了一跳,连忙俯身叩首,头颅紧紧贴住地面,生怕受到什么牵连。

“朕让你们跪了?”

裴朝眉头都不皱一下,但说话的语气谁听了都知道他还没有消气。

果然,下一秒,要遭殃的大理寺卿就被点名了。

“王成!”

大理寺卿王成顿时吓得汗毛直立:

“臣在!”

“朕交给你的事情,你是不是从来都没有用心做过?”

“臣惶恐啊陛下,陛下吩咐的事情臣从来不敢怠慢。”

裴朝被气笑了:“那你告诉朕,穆将军的女儿,是怎么死的?”

“这.....这臣正在查。”

“几日?”

王成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虚汗,小心翼翼的报了个数:

“十日之内,臣定然会还陛下一个真相。”

“十日?朕的太医可告诉朕了,穆将军思女心切,每日抱着他女儿的画不放手,甚至每天都会因为气急攻心吐血,你是觉得穆将军的血能吐十天?”

“这......”

王成想死的心都有。

裴朝懒得和他继续耗着,直接了当的说了期限,不给王成一丝拒绝的余地:

“最多五日,朕要个结果,不然你这个大理寺卿的位置,还是让给能做的人做吧。”

“是,臣遵旨。”

王成想哭,却只能憋着。

裴朝漫不经心的收敛视线,拿起案上的奏折,丢了下去。

“丞相,给朕解释解释吧。”

此话一出,丢在地上的奏折,让人无端的产生了一丝恐慌。

赵恒坦然自若的走向前捡起奏折查阅,就算是看清了里面的内容,面上还是一如既往的沉着冷静。

裴朝就这样一眨不眨的盯着他,似乎想在这位丞相的脸上看到惊恐,可惜,并没有。

“陛下明鉴,就算借臣一百个胆子,臣也做不出买卖良家女子的事情。”

裴朝轻哼一声:

“朕也想知道丞相这么多年,初心可曾变过?”

赵恒闻言,面色微变,陛下提点的过于直白,让他有些难堪,却还是跪下坦荡的说:

“从未。”

“从未。”裴朝在嘴里细细琢磨着两个字,不知想到什么,觉得有趣:

"那你告诉朕,你的初心是什么?"

“为陛下做事,成为陛下的左膀右臂。”

裴朝深邃的眸子划过一丝无奈,他抬头看向这金銮殿上雕刻的金龙屋檐,缓缓摇了摇头:

“当年你高中状元,彼时朕还是太子,有资格旁听策论。在金銮殿上,你对先帝许下的承诺可不是这个。”

权利这种东西,果真迷人眼睛啊。

“陛下说笑了,臣从未变过。”

赵恒依旧稳如泰山。

“那你告诉朕,无缘无故的,为何有人会指控你贩卖良家女?”

“有人就是看不惯臣好过,随意编纂指控,不然陛下您看,这份奏折连署名都不敢写上去,不就是怕事后追责吗?”

赵恒知道陛下现在根本没有证据,只是为了拿出这个奏折吓吓他,他若是真招了,那才是掉进了陷阱里。

老狐狸。

裴承玺站在裴朝的左边,听着赵恒的辩驳,在心里自言自语。

“是吗?”

裴朝用手靠在龙椅上,用手托着下巴审视着他,语气中带着丝丝质疑。

“陛下若不信,可以让锦衣卫去查臣的府邸,若真查出什么证据,臣自然愿意接受审判。”

赵恒的坚定的眼神让裴朝懒得与他辩驳,他叹了口气道:

“朕自然是信你的,希望以后莫要做令朕寒心的事情。”

“臣从未愧对与陛下。”

“那变好,若无其他事,便退朝吧。”

裴朝示意身边的小福子退朝。

小福子立马会意,刺耳的声音瞬间传到了这大殿;

“退朝!”

这声音虽然刺耳,但对那些大臣来说,可是劫后余生的欢快啊,不领苦差事的他们丝毫不懂王成的感受。

百官陆续躬身离开,最后只剩苦哈哈的王成与不知在想什么的赵恒,二人一前一后,默然走出了大殿。

裴朝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对这一旁的裴承玺说:

“承玺,你说他为什么放着好好的丞相不做,干这种随时都可能会丢命的事情?”

“人心不足蛇吞象罢了。”

“他原先可不是这样的人,朕见过他少年时意气风发的模样,究竟是什么事情,把他变成了这幅鬼样子?”

“儿臣会去查个明白。”

裴朝头疼的揉了揉额头,看向裴承玺的眼神多了些纵容:

“朕看啊,你是为了去查穆清昭的死因。”

裴承玺并没有反驳,这更让裴朝好奇了:

“要不是穆老家伙把他的女儿养的如此蛮横,这太子妃之位困不住她,不然朕还真想给你们赐婚。”

裴承玺吓了一跳,生怕裴朝误会,忙道:

“儿臣对穆清昭绝无半分情谊,只是幼时玩伴罢了,况且母后已经为儿臣相看了太子妃,儿臣与她已经交换了信物,就等成婚了,父皇莫要.....”

“停,朕不过是开个玩笑。”

他这个儿子,扯到这件事上,就话多了起来,可见他的母后为他选的太子妃有多合他心了,更何况穆清昭已经身死,他上哪去赐婚?

“也罢,交给王成朕也不放心,有你参与进来,多少能给穆老家伙一点希望,毕竟他是真的孤家寡人了。”

穆清昭当年出生的时候,可是让穆辞卿每天脸上都挂着笑,丝毫不见往日的苦命之色,裴朝甚至感觉只要自己敢提他女儿一句话,他明日都能把他女儿抱过来给他看,展示自己的成果。

虽然到最后也没有这个机会,毕竟在穆清昭出生第三个月,他就领兵出征了。

一走就是三年,回来之后又为了云承国操练他引以为傲的女儿。

他把这个女儿当成将军府的接班人培养,现在人一走,念头就断了,这么一想,天天吐血也不奇怪。

裴朝自以为是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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