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许巧琳,我想吻你,可以吗?”

城郊的安和疗养院,建在半山腰上,常年透着一股阴森的霉味。

雨下得很大。去疗养院的车上,车厢里安静得只有雨刷器“刷拉刷拉”的声音。

许巧琳坐在副驾驶上,偷偷侧过头打量着正在开车的男人。

他下颌线绷得很紧,双手搭在方向盘上,骨节分明,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你今天好像心情不太好?”许巧琳试探着开口。

勖逸琛连眼皮都没抬,声音冷得像带着冰碴子:“许记者多虑了。我只是在想,前几天在酒会上,你对着勖逸云那副伏低做小、温温柔柔的样子,怎么到了我面前,就浑身长满了刺?”

许巧琳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男人,居然在翻几天前的旧账,而且这醋味儿也太冲了吧!

她眼珠一转,故意拖长了音调,似笑非笑地反击:

“哦?原来勖大少喜欢那种‘温温柔柔’的类型啊?早说嘛。没问题,我也可以那样对你。保证笑得比对着二少的时候还甜,您看行吗?”

“吱——”的一声,勖逸琛猛地踩了一脚刹车,将车停在了路边的临时停车位。

许巧琳被惯性带着往前倾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惊呼,男人高大的身躯已经越过中控台压了过来。他没碰她,只是将她圈在副驾驶的逼仄空间里,眼神阴鸷得吓人。

“许巧琳,你听清楚。”

他死死盯着她的眼睛,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霸道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偏执,

“我喜欢的类型,不需要你演。别人见过的那副虚伪样子,别拿来糊弄我。你给别人的,我就不要了。如果不是唯一,我宁可一点都不沾。”

车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许巧琳看着他那双因为吃醋而翻涌着暗色的眼睛,原本想玩笑的心,忽然就软了一下。

她没想到勖逸琛这么认真。

她收起嬉笑的表情,微微仰起头,迎着他极具压迫感的视线,一字一句地开口:

“那好,既然你不喜欢我对别人那样,那我就只对你一个人这样。”

勖逸琛眼神微眯:“哪样?”

“只对你一个人张牙舞爪,只对你一个人蛮横不讲理。”

许巧琳往前凑了凑,那双狡黠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的影子,连声音都放轻了,带着几分故意的蛊惑,

“当然,如果你喜欢……我也可以只对你一个人撒娇,只对你一个人示弱讨好。别人连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她轻笑了一声,带着点狐狸般的挑衅:“所以勖大少,这些特权,只有你有。你呀就偷着乐,乖乖受着吧。”

勖逸琛的呼吸猛地停滞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近在咫尺、笑得又坏又甜的女人,刚刚还翻江倒海的怒意,瞬间溃不成军。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喉结重重地滚动了一下,没再说话,只是重新坐直身体,发动了车子。

但他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节明显没那么紧绷了,嘴角也极其隐秘地往上勾了勾。

过了半晌,勖逸琛修长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方向盘,忽然幽幽地开口:

“其实,我真正在想的是……你今天找我来,不是为了让我当免费保镖吧?”

许巧琳心里咯噔一下,面上装傻:“勖大少说什么呢,我就是怕遇到危险。”

“是吗?”勖逸琛偏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锐利得像能看穿一切,“你特意带我去见当年陈锋案的证人,不就是想看看,他见到我会是什么反应,你想试探我到底知不知情?”

被当场拆穿,许巧琳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硬撑着没接话。

“许巧琳,收起你那些自作聪明的小把戏。”勖逸琛收回视线,语气淡淡的,却带着十足的底气,“你想查,我陪你查。但下次,别再把我当嫌疑人。”

到了疗养院,推开病房门。当床上的林叔看到跟在许巧琳身后的勖逸琛时,突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抓起铁皮水杯就砸了过去!

“魔鬼!你们勖家的人都是魔鬼!别过来!”

许巧琳心头一紧。但勖逸琛没有躲,他一把将许巧琳拉到身后,用宽阔的背影挡住了砸来的水杯。“砰”的一声,水花溅湿了他的西裤,他却纹丝不动。

“我不看!拿走!药……我不吃药!那个毒妇……她抢走了一切,还要拿我的命……”林叔缩在墙角,死死抱住头哭喊。

许巧琳立刻拿出手机录音,抓住关键词引导:“林叔,毒妇是谁?是二少的母亲吗?二少给你的药对不对?”

“二少……嘿嘿,二少说,吃了药就不痛了……”林叔浑身发抖,突然又哭了起来,“陈锋啊……死得惨啊……账本,账本在红泥滩的骨灰盒里……”

说完,林叔白眼一翻,抽搐着昏死过去。

医生赶来后,许巧琳退到走廊上。她转头看向窗边,发现勖逸琛正在打电话。

他的侧脸隐在昏暗的光线里,声音冷得像刀子:“去查林海近半年的用药记录。还有,把二少那个私人诊所给我封了。今晚之前,我要看到结果。”

挂了电话,他转过身,对上许巧琳的视线。

许巧琳心里那块大石头彻底落了地。当听到“二少的药”和“红泥滩”时,他眼底的震惊和震怒是演不出来的。他确实不知情。在这场家族的烂账里,他甚至和她一样是个受害者,甚至还要被亲弟弟暗中算计。

“走吧,这里不安全。”勖逸琛走过来,脱下西装外套裹在她身上。

出了疗养院,雨已经停了,但空气里依然透着潮湿的冷意。

回程的车上,车厢里安静得压抑。许巧琳看着勖逸琛紧绷的下颌线,以及那双因为得知家族阴暗面而显得极其疲惫的眼睛,心里没来由地觉得发闷。

“别走高速了。”她忽然开口,声音轻软,“如果你不赶时间……陪我去吹吹海风吧。前面右转,那是我平时烦心时经常去散步的地方。”

勖逸琛偏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却默默打转了方向盘。

海边的风很大,卷着咸湿的腥气。远处的港城霓虹灯在夜色里晕成一团模糊的光影,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沉闷的声响。

两人并肩走在沙滩上。没有了车厢里的禁锢,那种无形的压迫感似乎散去了不少。

勖逸琛从大衣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咬在嘴里,偏头拢着手点燃了打火机。微弱的火苗照亮了他冷峻的侧脸,又很快熄灭,化作指尖的一点猩红。

他吸了一口,忽然把烟从唇间夹下来,递向许巧琳:“抽吗?”

许巧琳愣了一下。她平时不抽烟,但看着他在夜色里显得有些孤独的轮廓,鬼使神差地接了过来,学着他的样子吸了一口。

“咳咳咳——”

烟雾刚入肺,她就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都快呛出来了。

“不会抽就别逞强。”勖逸琛微微皱眉,伸手想把烟拿回来。

许巧琳咳得脸颊泛红,把烟递还给他。就在交接的那一瞬间,她借着远处的微光,看见白色的烟嘴上,印着一抹小巧的、殷红的唇印。

那是她的口红。

她下意识地想要缩回手,却又觉得此时的动作太过刻意。

勖逸琛的手指已经接过了烟。

他的目光不可避免地落在了那个唇印上。那双深邃的眼眸瞬间变得极其幽暗,像是有什么浓烈的东西在眼底翻涌。

下一秒,他没有任何迟疑,甚至没有避开那抹痕迹。

在许巧琳惊愕的注视下,他极其自然地,将那一截带着她唇印的烟嘴,含进了嘴里。

薄唇覆盖上红色的印记,他微微仰起头,深深地吸了一口。

猩红的烟头在夜色里忽明忽暗,照亮了他冷峻的下颌线,和那因为用力而微微滑动的喉结。

这是一个极其隐秘的、间接的吻。

许巧琳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她慌乱地移开视线,看向黑漆漆的海面,试图平息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而在她看不见的角度,勖逸琛夹着烟的手指微微收紧,喉结也上下滚了一下,他盯着她泛红的耳根,将嘴里的烟雾缓缓吐出,眼神里夹杂的占有欲几乎要失去控制。

“你刚才在车里说的……”许巧琳实在无法忍受这种快让人窒息的氛围,为了掩饰心慌,她率先开了口,“你十二岁被送出国,后来呢?”

勖逸琛看着她转移话题的笨拙模样,没有拆穿。

他将那根烟按灭在旁边的垃圾桶上,似乎在借此平复着什么。

远处翻滚的海浪,将勖逸琛的声音吹得有些破碎:“后来?后来就是拼命活下来,读书,进公司,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没人在乎死活,自然只能自己往上爬。”

许巧琳看着他被海风吹乱的鬓角,轻声问:“你母亲……是怎么去世的?”

勖逸琛沉默了片刻,眼底划过一丝极深的阴郁。

“抑郁症。在我十二岁那年,她受不了我爸在外面养女人,从勖家老宅的顶楼跳了下去。”

许巧琳倒吸了一口凉气,捂住了嘴。

“那个在外面养的女人,就是勖逸云的母亲。”勖逸琛冷笑了一声,笑意不达眼底,透着刺骨的寒意,“那个女人以不光彩的身份上位,逼死了我妈。而我那位好父亲,不仅没有半点愧疚,反而觉得是我妈心眼小,甚至觉得……是我这个做儿子的没看住她。”

“他觉得我是个灾星,是我克死了他心爱的原配。所以在我十二岁那年,直接把我扔到了国外的寄宿学校。寄人篱下的滋味,许记者,你懂吗?”

海风呼啸着卷起海浪。

许巧琳站在原地看着他,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忽然想起,刚入行跑社会新闻时,曾在港城最八卦的小报上看到过关于勖家的旧闻。标题写得极其恶毒:“原配抑郁坠楼,小三带子风光上位”。

那时候她只当是豪门恩怨的边角料,扫过一眼便没放在心上。可此刻,听着当事人用这种极度平静、甚至带着点自嘲的语气说出来,那些干瘪的八卦文字,仿佛瞬间化作了带着血的刀子。

他十二岁的时候在干什么?一个人在异国他乡的寄宿学校,面对着母亲的死讯,面对着父亲的无情,他该有多绝望?

她一直以为他高高在上、无坚不摧,却不知道,那座冷冰冰的勖家宅子里,藏着他这么多不堪回首的童年。

他语气极淡,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海风忽然大了一阵,许巧琳冷得瑟缩了一下。勖逸琛几乎是本能地脱下自己身上的大衣,上前一步,披在了她的肩上。

大衣还带着他的体温,和那股淡淡的木质香,将她整个人裹住。

许巧琳下意识地抓紧了衣领,抬起头,正好撞进了他深邃的眼眸里。夜色太浓,他眼底翻涌的暗色,几乎要将她吞噬。

她看着他有些冻得发白的指尖,心念一动。没有多想,她微微踮起脚尖,凑上前,一个极其轻柔的吻,落在了他冰冷的侧脸上。

这一触即分的吻,带着纯粹的心疼和安抚,却像是一把火,彻底点燃了荒野。

勖逸琛整个人僵住了。连指尖的烟灰落下来,烫到了手背都没察觉。

许巧琳退回来,长长的睫毛不安地垂着,不敢看他的眼睛。

“许巧琳。”

他哑着嗓子开口,连声音都在发颤。

他侧过身,高大的身躯在海风中缓缓靠近,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却又极力克制着,不敢轻易触碰她。他一只手撑在她身后的空气里,视线死死锁住她微张的红唇。

他不敢直接吻下去。

他怕刚才那个侧脸的吻,只是她一时的同情;怕自己一旦越界,就会被她重新推远。那种上位者罕见的、小心翼翼的不安,在他眼底暴露无遗。

“我想吻你。”

他微微倾身,温热的呼吸拂在她的鼻尖。

“可以吗?”

许巧琳的心跳瞬间失控。

她看着这个高高在上的男人,此刻却像个在黑暗中讨要一点光的信徒。她没有说话,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理智彻底崩塌。

勖逸琛猛地扣住她的后脑勺,狠狠地吻了下去。

海风在耳边呼啸,他的吻却滚烫得吓人。带着极其强烈的侵略性、失控,以及失而复得的狂喜。他撬开她的唇齿,深深地卷住她的舌尖,恨不得把她整个人揉碎了吞进肚子里。

“唔……”许巧琳被扣住手腕,只能被迫仰起头,承受着他狂风暴雨般的索取。

直到她快喘不过气,他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粗重地喘息着。

“招惹了我,就别想跑了。”

深夜十点。直播间。

许巧琳戴着黑色的口罩,看着镜子里依然红肿的嘴唇,脑子里全是那个男人问“可以吗”的模样。

满级账号“Y”准时入场。

“晚上好呀,Y。”她声音闷闷的。

【Y:怎么戴口罩了?感冒了?】

“没,有点过敏。”许巧琳摸着口罩,叹了口气,“Y,我今天遇到了一个特别霸道的人。明明那么强势,还非要装模作样问我可不可以。可是,我知道了他的一些事……小时候被一个人扔到国外,现在还被家里人算计……我今天好像错怪他了,其实我还挺心疼他的。”

屏幕另一端。勖逸琛靠在椅背上,看着直播间的女孩,眼底一片温柔。

【Y:那你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我……”许巧琳红了耳根,“我也确实没拒绝……因为我……好了,今天不唱歌了,有点累,我就坐在这儿陪你待一会儿吧。”

勖逸琛低声笑了起来。他拿起手机,给特助发了一条微信:

【盯紧红泥滩。明天,我要亲自去。】

发完微信,他重新看向屏幕,眼神里充满了占有欲。

小狐狸,既然心疼了,那你这辈子都别想跑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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