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雨夜

翌日,天光大亮。

昨夜被胃痛折腾到凌晨的周晏宁比平日起的晚些。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这才翻身下床。

她洗漱换好衣服下楼,餐厅里已经有很多住客了。她拿了个托盘,在自组区转了一圈,没什么胃口,只舀了一小碗白粥,又拿了一个水煮蛋和蒸红薯。

刚找到一个角落位置坐下,郑嘉豪就端着一个小白碗过来,放在她面前。

碗里是一份嫩滑的蒸蛋,嫩黄色的,表面淋了点香油,不是自助区的,自助区只有水煮蛋和煎蛋,没有蒸蛋。

周晏宁愣了一下,抬头看向郑嘉豪。

郑嘉豪笑着将晚搁在她桌前:“是Sera一早吩咐厨房备的。她说你胃不舒服,要吃点清淡的。”

周晏宁扫了一圈没看到人:“Sera人呢?”

“Sera有事出去了。”

周晏宁点点头没多问,她低下头,默默舀起一勺蒸蛋放进嘴里,确实很好吃。

吃完早餐,她没出门。胃虽然不疼了,但整个人还是懒洋洋的,提不起精神。周晏宁回到房间,打开笔记本电脑,把虐童案的卷宗调出来翻开。

吴优昨天发了几份新的补充材料,原告那边又提交了几份证人证言。周晏宁一页一页地看,眉头微微蹙起来,指尖在触控板上滑动,偶尔停下来敲几个字标注疑点。

卷宗一看就到了中午。

她合上电脑,揉了揉发酸的脖子,下楼准备出去随便吃点东西。

走到门口的时候,郑嘉豪又叫住了她:“周小姐,Sera说让你中午在民宿吃。”

周晏宁脚步一顿,转过身:“……她回来了?”

郑嘉豪点点头:“嗯,她让我看见你给你说一声,已经做好饭了。”

周晏宁沉默了一秒,转身走回餐厅。

餐厅角落的小桌上,已经摆好了两菜一汤,上汤娃娃菜、清蒸鲈鱼、冬瓜汤。菜量不大,刚好一人份。旁边还有一小碗白米饭,米饭上缀了几粒黑芝麻。

全都没有葱姜蒜。连葱花都没撒。

周晏宁在桌前站了两秒,正要坐下,一抬头就看见苏娆从厨房端着一碗米饭走出来,黑色薄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肘,手里还端着一个碗。

苏娆看着还站在原地的周晏宁,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坐啊,愣着干嘛。”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周晏宁拉开椅子坐下。

“回来有一会儿了,”苏娆在她对面坐下,将一碗米饭推到她面前,“办完事就回来了,顺路买了点菜。”

“都是你做的?”周晏宁看了一眼桌上的菜。

“不然呢?”

周晏宁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鲈鱼蒸得刚好,肉质鲜嫩,豉油的咸香和鱼本身的清甜融在一起,没有一丝腥气。

她由衷地说:“味道很不错,Sera你手艺真好。”

苏娆正低头喝汤,闻言抬眼看她一下,眉眼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那就多吃些。”

话音落下,她自然而然拿起汤勺,替周晏宁盛了满满一碗冬瓜汤,推到她手边。

周晏宁喝了两口汤,抬眼看向对面慢条斯理用餐的人,苏娆吃东西的样子很好看,不紧不慢的,筷子夹菜的时候手指微微用力,指节分明。

她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发问:“你怎么知道我不吃葱姜蒜?”

苏娆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垂下眼,漫不经心道:“上次看你吃饭,把葱姜蒜都挑出来了。葱花混在菜里都成沫了,你都一粒一粒往外挑。”

“什么时候?”周晏宁不记得了,把不爱吃的东西挑出来是她的习惯,每次吃饭都会发生的事情,并不是很值得在意。

“坚尼地城那天,”苏娆说着夹了一块鱼肉放进自己碗里,“你吃海鲜炒饭,挑得干干净净才动筷子。我这边都快吃一半了,你那边才动筷子。”

“还有上次在冰室,”苏娆继续说道,带着点揶揄的意味,“你点的餐蛋面,把上面的葱花全都偷偷摸摸扒拉出去了,不吃就不吃呗,跟做贼一样。”

周晏宁忍不住笑了一下。她并不讨厌葱的味道,只是不吃葱罢了。当着外人的面,太过挑挑拣拣并不是好的行为,没想到全被苏娆看在眼里。

苏娆大概是除了家人以外,第一个能记住自己喜好的人。周晏宁的心口像是被温水浸软,漾开层层涟漪。

良久,她才敛好翻涌的心绪,低声道出两个字:“谢谢。”

苏娆这才抬眼瞥了她一下,眉眼柔和,语调轻浅随意:“不用谢,不过是顺手罢了。”

吃完饭,苏娆放下筷子,随口问道:“吃完饭打算干什么?”

周晏宁不疑有他:“回房间休息吧。”

“下午呢?”

“看卷宗。”

苏娆垂眸,拿起纸巾擦了擦手,没再多问。

接下来的几天,周晏宁的午饭都是在民宿吃的。就算中午苏娆没来,午饭也都提前做好了,用保鲜膜封好放在保温垫上,旁边压一张小纸条,写着“趁热吃”。

她每次都把纸条叠好,放进了口袋里。

身体彻底恢复之后,周晏宁给苏娆发消息:感谢苏老板最近的照顾,想邀请你出去玩,苏老板赏个脸?

苏娆回的很快:去哪玩?

“赤柱怎么样?”

“好。”

彼时陈茵正跟苏娆一起买花,瞥见了屏幕上的消息,挑眉道:“赤柱有什么好玩的?”

这句话没什么歧视,就好比本地人并不觉得本地有什么好玩的一样。

苏娆收起手机,语气不咸不淡:“你很闲?”

陈茵笑着说:“随便问问,随便问问。”

苏娆没理她,转身去挑花了。

周末,两个人去了赤柱。

从码头坐船,再转一趟小巴,大约四十五分钟。巴士沿着海岸线前行,澄澈的碧海贴在道路一侧,海风透过半敞的车窗涌进来,吹乱了前额的碎发。

车厢里的座位挨得很近,中间只隔着窄窄的过道,两人并肩落座,肩头偶尔随着车身晃动触碰在一起。

周晏宁穿了一件白色的无袖亚麻衬衫,领口微敞,露出一截锁骨。海风从车窗灌进来,吹得衬衫的衣领轻轻翻动。

她掏出手机对着窗外的景色拍了一张,碧海山峦,宛如一幅山水画卷,忍不住低声说了一句:“好漂亮!”

苏娆侧头看了她一眼。白色的衬衫衬得周晏宁整个人干净又清隽,海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耳后,露出线条分明的侧脸。苏娆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小型相机递过去:“用这个拍吧。”

周晏宁接过来,指尖不小心碰到苏娆的指腹,凉凉的,有一瞬间的触感像静电,酥酥麻麻地从指尖传到手腕。

“谢谢。”周晏宁低声说道。

苏娆“嗯”了一声,转头看向窗外的风景。

抵达赤柱,日头刚刚好,阳光温煦而不刺眼。

两人下了车。

灰白色花岗岩筑成的美利楼伫立在海岸边,拱形长廊蜿蜒交错。复古欧式建筑衬着无垠蓝海,别有一番风味。站在二楼的廊柱之间,能看到整片赤柱湾。

海面铺向天际,灰蓝色的水面上浮着几艘白色的游艇,远处的岛屿层层叠叠,像一幅淡彩水墨。

风吹过来,掀起苏娆的衣摆,她今天穿了一件红色斜肩上衣,颜色在灰白色的石墙和蔚蓝的海面之间跳脱出来,像一团安静的火焰。

她微微侧首望向海面,眉眼清浅柔和,感受着大自然的风光,浑然没察觉镜头的聚集

直至快门轻响落下,苏娆才回过神,偏头看向站在不远处举着相机的人。

大概是因为景色优美,苏娆整个人也放松了不少,眉眼扬起几分戏谑:“偷拍我?”

周晏宁放下相机,神色不改,坦然迎上她的目光:“光明正大的拍摄,算不上偷拍。”

“拿来我瞧瞧。”苏娆朝她伸出手,指尖微微张开。

周晏宁走过去,附身将相机递到她眼前,两人的剧里骤然拉进,近到周晏宁能看清苏娆睫毛的弧度,近到呼吸交缠在一起。淡淡的栀子花香从苏娆身上漫过来,萦绕在鼻尖,清冽又温柔。

苏娆垂眸看向相机屏幕,画面里自己站在廊住之间,天光温柔,海风漫染,整个人看起来温润又明亮,想被画进去的。

她看了一会儿,才低笑出声,声音里带着一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愉悦:“拍的不错。”

周晏宁嘴角微微上扬,声音带着点笑意:“那是苏老师教的好。”

苏娆将相机还给她,偏头假装看向远处的海面偏头,假装看向远处的海面,耳廓从耳垂开始往上,慢慢地染了一层薄红。:“再接再厉。”

两人下了楼,并肩漫步至卜公码头。

码头的栈桥延伸向海里,木板被太阳晒得发白。阳光直射在海面上,碎成无数颗细小的光点,一闪一闪的,像有人把一整盒碎钻撒进了海里。

周晏宁找到一张长椅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苏娆坐过来。

苏娆在她旁边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就这么并肩坐着,看海面被风吹起细碎的波纹,看远处的轮船慢慢驶过,拖出一道白色的浪迹。

周晏宁闭上眼睛,感受着大自然,感慨道:“这才是度假。”

随后她拿起相机,对着海面拍了几张。不知怎的,她突然想起了小时候:“我父母就经常带我去海边玩。他们俩特别喜欢山啊海啊,每年假期都带我和我姐出去。他们两个要是看到这么美的景色,肯定会非常喜欢。”

苏娆侧过头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轻声说:“看来你跟你爸妈关系很好。”

周晏宁想了想:“还行吧。小时候挺好的,长大之后……吵过几次架。”

她顿了顿,没说具体吵了什么,“不过他们还是对我很好的。你呢?”

“我?”苏娆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帆布包带子。

“你和你爸妈关系怎么样?”周晏宁问得随意,目光还落在远处的海面上,没注意到苏娆表情的变化。

苏娆沉默了两秒,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我爸爸已经去世了。”

周晏宁听到这话,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到嘴边却成了:“抱歉,我不该问的。”

苏娆笑笑:“没什么,都过去很久了。”

气氛忽然安静下来,周晏宁觉得气氛有点沉闷,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苏娆的手腕。

她的手指搭在苏娆腕骨内侧,那一小块皮肤薄得能看见青色的血管,能感觉到脉搏在指腹下轻轻地跳。

苏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没有挣开。

“走吧,”周晏宁站起来,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轻快,“我们继续逛逛。我在网上查了,还有好几个景点没逛呢。”

小黄屋在赤柱大街的拐角处,明黄色的外墙在蓝天碧海的映衬下格外醒目,像是从油画里裁下来的一角。

周晏宁停下脚步,举起相机:“我帮你拍张吧。”

苏娆站在明黄色的墙面前,微微侧过身,她偏过头看向镜头的方向,嘴角带着一点淡淡的笑。红色的衣服得她整个人温暖又明亮,像这面黄墙上开出的一朵花。

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都笼在一层柔软的光晕里,连发丝都镀了一层浅浅的金色。

周晏宁的手指在快门上停了一瞬,然后按了下去。

“好了?”

“好了。”

苏娆走过来看照片,低头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不好看?”周晏宁问,声音里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好看。我也给你拍几张吧。”说着示意周晏宁也站过去。

拍完照,两人路过赤柱市集的时候,周晏宁在一家饼店门口停下来,买了一盒刚出炉的蛋挞。蛋挞还烫着,金黄的表皮酥脆,奶香混着焦糖的甜味在空气里散开。

她拎着那盒蛋挞,和苏娆一起走到了赤柱海滩。

赤柱海滩的沙子是金色的,踩上去软绵绵的。苏娆脱了鞋,赤脚踩在沙滩上,海浪一下一下漫上来,没过她的脚踝又退下去。她回头看了一眼周晏宁,见对方还穿着鞋站在沙滩边缘。

“你不脱?”

周晏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又看了看苏娆光着的脚,脚趾白白的,被海水浸湿了,沾着几粒金色的沙。

她犹豫了一下,小时候去海边玩她也会高兴地脱鞋淌水,但长大以后就不太喜欢了,更多的是觉得洗起来麻烦。

不过只犹豫了一下,周晏宁还是弯腰脱了鞋,她的脚很白,踩在金色的沙滩上,对比鲜明。

她走了几步,沙子从脚趾缝里挤出来,酥酥麻麻的,有一种很久没有体验过的、属于夏天的感觉。

苏娆蹲下来,在沙子上画了一只猫。圆圆的脑袋,两只尖尖的耳朵,胡须一根一根地画出来,还有一条卷起来的尾巴。她画得很认真,指尖在沙面上细细地勾勒,像是在完成一件作品。

“你还会这个?”周晏宁凑过来看,白色的衬衫下摆几乎垂到沙子上。她蹲在苏娆旁边,两个人肩并着肩,红色的衣角和白色的衣角在风里交叠在一起。

“学过几年画画,”苏娆头也没抬,继续给猫添上一双圆圆的眼睛,“素描水彩都学过。”

周晏宁低头看着沙子上那只栩栩如生的猫,又看了看苏娆沾满沙子的指尖,忽然心里一动:“我也画一个。”

“你?”苏娆挑眉,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怀疑。

周晏宁没理她,伸出手指,在苏娆画的猫旁边,认认真真地画了一只猫。她的画技显然不如苏娆,圆圆的脑袋她画的凹了一块,耳朵一大一小,胡须画了六根左右不对称,尾巴被她画成了一根直愣愣的棍子。

但能看出来,那是一只猫。

“怎么样?”周晏宁侧过头问道。

苏娆没说话,伸出手指,在周晏宁画的猫旁边,添了一行小小的字。周晏宁凑过去一看,苏娆写的是“抽象派”。

“苏娆。”周晏宁叫她。

“嗯?”

“你这是在嘲笑我吗?”

“没有,”苏娆一本正经地说,但眼睛已经弯成了月牙,“我在欣赏艺术。”

两个人在海边蹲着,一个画了一只写实派的猫,一个画了一只抽象派的猫,海浪涌上来,漫过她们的脚踝,凉丝丝的,把沙子上的画冲得一干二净。

她们对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

苏娆笑起来的样子和平时不一样。平时她总是淡淡的,像隔了一层薄雾,让人看不真切。现在笑起来的时候,感觉那层雾散了,睛弯成两道月牙,睫毛微微颤着,整个人从画里走了出来,好看得不像话。

周晏宁看着她的笑,心跳忽然重了一下,像有人在她胸腔里轻轻敲了一声钟,声音不大,但余音很长。

傍晚的时候,苏娆带她坐了赤柱的观光小火车。其实就是一辆复古风格的敞篷小车,沿着海岸线慢慢开,当地人管它叫“落日飞车”。

车子启动的时候,海风吹过来,把两个人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太阳正在西沉,天边从浅金色过渡到橘粉色,再到淡淡的紫色。海面被染成一匹巨大的锦缎,颜色一层一层地晕开。

苏娆坐在周晏宁旁边,两个人的肩膀隔着一拳的距离。

车子拐弯的时候,周晏宁的身体微微倾斜,肩膀碰到了苏娆的。两个人都没有躲开,苏娆能感觉到周晏宁肩膀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像一小片暖贴,贴在她肩头,热度慢慢渗进去。

“苏娆。”周晏宁忽然开口。

“嗯?”

“今天开心吗?”周晏宁扭头问道。

苏娆想起今天的一切,笑着说:“开心。”

车子继续往前开,落日沉入海面,天边的颜色从橘红变成浅紫,再变成灰蓝。海风裹着淡淡的花香,把两个人的头发吹在一起又分开。

苏娆侧过头,看了周晏宁一眼。周晏宁正看着远处的海平线,侧脸的线条被夕阳镀了一层暖色的光。

她把目光收回来,继续看着远处的落日。但心里有什么东西,感觉在一点一点地、不可控制地往下陷。像踩在赤柱海滩的沙子上,你以为站住了,其实脚底一直在慢慢往下沉。

小火车到站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苏娆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周晏宁跟着站起来,两个人一前一后下车。她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转过身。

周晏宁差点撞上她,脚步一顿,低头看向突然停在自己面前的人:“怎么了?”

苏娆看着她,路灯刚好亮起来,橘黄色的光落在两个人之间。

“周晏宁,”她说,声音轻而清晰,“今天我过得很开心。谢谢你。”

周晏宁看着那双眼睛,心跳又重了一下。

她笑了笑:“是我该谢谢你陪我玩。自己一个人玩无聊死了。”

苏娆弯了弯唇角,没再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回程的小巴上,苏娆靠着窗户闭上了眼睛,大概是玩累了。她的睫毛微微垂着,像两把合拢的折扇。嘴唇微微抿着,唇珠小巧而饱满,像一颗半熟的樱桃。她呼吸很轻很浅,整个人缩在座位里,看起来比平时小了一圈,像一只蜷缩在窗边的猫。

周晏宁坐在她旁边,侧过头看她。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嗡嗡声和偶尔报站的广播。

路灯的光一盏一盏地从窗外掠过,落在苏娆脸上,明明灭灭,光影在她安静的睡脸上缓慢地游移。

周晏宁看了很久,久到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小巴晃了一下,碾过一个坑洼,苏娆的身体微微倾斜,头靠上了周晏宁的肩膀。

周晏宁整个人僵住了。

她能感觉到苏娆的头发蹭着她的脖子,痒痒的,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那颗脑袋的重量不重,但压在她肩上的时候,她觉得自己整个人的重心都偏了。

路灯的光又一盏接一盏地从窗外滑过去,车厢里里放着一首老旧的粤语歌,旋律低缓缠绵,是一个男声,唱着什么“风里笑着风里唱”,在夜色里慢慢流淌。

两个小宝一起出去玩了

陈茵的话就好比大雁塔,本地人都觉得本地没什么好玩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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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天也老任海也老【大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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