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区活动广场。

季闻朝一早复职就被派来做社区服务。

用后勤部前辈的话来说就是：“这种日子你得习惯，后勤部只有战备组的同事会参与军事行动，咱们常规部门啊，和街道办的职能差不多。”

季闻朝将救济物资码放整齐，送到派发机的传送履带上。

“请有序往前走。”季闻朝走到队伍最前方，“提前准备好身份卡，每人限领一份物资。”

一个黑发齐睫的青年人顺着队伍，走到季闻朝面前时抬头看了一眼，然后低下头，从破损褪色的卫衣兜里摸出一张ID卡片。

青年大半个手掌都藏在卫衣宽大的袖口里，手指上留有多处淤紫，指甲盖泛着不正常的青黑。

滥用药物的人容易出现这种症状。

是以季闻朝多看了他两眼。

滴滴——

识别窗口显示：[齐家凯，17岁，公民识别号：XXXXXX]

还未成年？

哪怕是孤儿，也应该有社会监护人才对，怎么需要来领救济？

季闻朝一眼看到窗口上识别出来的照片，那上面的男孩儿眼神清亮，皮肤健康红润，蓄着一头清爽的短发，与面前这个阴郁的人可谓是判若两人。

“这是本周的救济物资。”季闻朝给他指了指履带上的塑封包装。

许是季闻朝打量的视线停留太久，少年未再抬头，领到救济包后，针扎似的走了。他离开时，一张皱巴巴的纸从他口袋里掉出来。

季闻朝弯腰捡起，纸条上面写着某药店收据的字样。药品名称却被胡乱地涂抹掉了。

……

等领救济的人散去，季闻朝收起多余的物资，把它们搬上运输艇。上午的工作都快结束，他的工作搭档老李依然不见踪影。

“小弟，你看这次还有这么多剩的物资。”形容枯槁的男子走上前来，干裂的嘴唇咧开一个笑，牙齿又黄又黑，“我能多拿一份物资包吗？反正你们拿回去要么是扔掉、要么等到下周继续发给我。”

对方身上散发着污垢发酵的难闻气味，混浊的眼球直勾勾盯着物资箱。

季闻朝不动声色后退半步：“按照规定，这是不可以的。”

“规定？！”男子的声音突然尖锐，引得路人频频侧目，“你们这些穿制服的，就知道拿这屁规定压人！”

他猛地抓住季闻朝的手腕，干巴巴的骨肉刺似的掐着季闻朝，“老李以前都给我发了！他妈的，老李人呢？”

季闻朝这才注意到男子手背上密密麻麻的针眼，手上没一块正常的皮肤。他正要开口，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哟，老哥们儿，没必要这么欺负我们的新人吧。”

李全晃着奶茶慢悠悠地走过来，嘴边还挂着一圈奶沫儿。他笑眯眯盯着男子抓人的手：“上周你偷偷买卖救济抑制剂的事儿，监控录像我还存着呢。”

“你！不是答应我删了？！”

“嘿。”李全给他递了根烟：“巡逻警队没几分钟后就到，你确定要继续闹？”

男子脸色变来变去，一把抓过烟扭头就走，临走还恶狠狠地瞪了季闻朝一眼。

“不好搞哦，小弟。”李全端着奶茶喝水似的往嘴里灌，“对付这种人，光讲规则、讲道理可不行。”他悠悠地眺望远方，故作老谋深算。

季闻朝打眼望去，对方目光所在的地方——

不是一群穿着短裙演出的姑娘又是什么？！

“哦。”季闻朝面无表情收回视线。内心无语。

李全仰起头，喝干最后一滴奶茶：“哥是有事耽误了，没想到你一个人这么快就把活儿干完了啊。”

“嗯。”

半个上午耽误完了，时间过得确实挺快。

演出的音乐声越走越近。

那群边跳边摇着广告旗子的小姑娘们，短裙翩然，她们绕着广场走了一圈，从季闻朝两人身边路过，转势前往下一条街。

李全伸出长臂，拦下队伍最后面的小姑娘：“妹妹，你们的传单咋不给我俩发一份儿呢？”

李全这人，站着没个正型，又长得人高马大，对面的姑娘面色呆滞，想来是被吓着了，哆哆嗦嗦递了份儿传单，赶紧撵上队伍走了。

“招聘启示？”季闻朝看见那张彩印传单上几个硕大的字。

“啧。没意思。”李全把传单团吧团吧塞进空奶茶杯，打算一起扔了，“还以为是洗脚城开业呢。”

“等等。给我看看可以吗？”季闻朝瞧见了几个小字，想要确认一下。

“喏。你看吧。”

季闻朝展开湿黏的传单，抻平了纸张，看清底部那行小字。

[蓝绿医药诚招试药志愿者，次结6000-8000星币。]

[要求：限年龄18-22岁。无腺体病史，无药物过敏史。]

“呀。工资这么高呢？”李全脑袋凑了过来，“哥刚入伍的时候，军区每月给发的补贴还没这个一半多呢。”

“一次试药比普通人一个月工资还要高。”季闻朝盯着传单上醒目的数字，眉头不自觉皱起，“不过这个蓝绿医药，我怎么没听说过？”

“啊？”李全看季闻朝像是在看某种荒星来的猴子，“这几年人家公司做了那么多慈善，上了那么多次社会新闻，感情都是白干啊。”

“我之前不在首都星工作，所以不清楚这些。”季闻朝把招聘启事的联络电话记下来。

他转职的真正原因，在后勤部这边，只有最高长官知情。所以没必要透露太多消息。

“嗐，那哥今后可得好好罩着你了。”李全勾着季闻朝的肩膀，两人哥俩好似地往小舰艇上走。

他们现在还得去下一个物资发放点。

不过在那之前，他们可以拥有一段午休时间。

运输艇前驾驶舱，季闻朝坐在副驾上查询这个“声名显赫”的蓝绿医药公司。

首先映入眼帘的果不其然是一长串公益行为表彰记录，好评如潮。

质疑的声音很少，几乎被淹没。

蓝绿集团有限公司创立不足十年，是家势头很猛的年轻企业。

李全翘着二郎腿，也在光屏上划拉着蓝绿医药的新闻给季闻朝看，“瞧瞧，他们去年给首都不少医院捐了款，而且这些年一直在资助贫困星的医疗计划。啧啧，这企业良心啊！”

季闻朝盯着屏幕上的慈善捐赠会合影，注意到站在最中间的人身上的配饰，看上去价值不菲。他面容温和，站在人群正中心，亲切地搂着两旁的人。

“他们公司主要研发什么药物？”季闻朝状似随意地问。

一家近几年才有起色的公司，怎么会有这么大的现金流支撑巨额慈善事业？

“哎呀，那可老多了。”李全掰着手指数，“像什么保健品、抗细胞老化的，赚钱的他们都搞，最近好像在搞什么新型抑制剂……”他突然神神秘秘地说，“据说实验室效果比一线医院供应的好，搞不好比军用的还牛逼呢。”

季闻朝的手指在搜索栏停顿了一下。就在这时，他的通讯器震动起来。

是卫楚。

“哥？”季闻朝接起通讯，“有什么事吗？”

“小弟，你讲话突然好夹。”李全的嘀咕传入季闻朝耳中。

季闻朝表情凝固在脸上。

他刚刚有夹吗？

“新工作还顺利吗？”卫楚的嗓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音里有哒哒哒的低噪音。

听上去，对方也在工作环境里。

“嗯，在去下一个社区服务点的路上。”

李全忽然凑过来，气声问：“谁啊？家属？”

季闻朝点头。

卫楚：“午饭吃了吗？”

季闻朝刚要回答，李全就凑得更近了，人几乎要把耳朵贴在通讯器上：“哟~这么黏糊呢？”他用气音调侃道，挤眉弄眼的样子八卦极了。

“还没，正准备去。”季闻朝往旁边挪了挪，试图避开李全伸长了的耳朵。

“你旁边有人一起？”卫楚装似不经意地问。

季闻朝将通讯器换到另一个耳朵旁边，如实回复道：“和部门的李全前辈一起呢。”

李全挤眉弄眼，做出口型：“说~我~请~客~”手上还夸张地比着刷卡的动作。

“嗯，他说要请我吃饭。”季闻朝木然转述。

卫楚声音有一分笑意：“看来你的新工作环境不错。”

“嗯。前辈们都很……”季闻朝瞥了眼正疯狂比划手势的李全，美化了一下：“热心肠。这位前辈今天负责带我熟悉工作。”

李全突然凑近，用气音在季闻朝耳边说：“问问你家那位要不要一起啊，反正我请客~”说完还促狭地眨眨眼。

季闻朝不太想问，正在想如何婉拒，就听卫楚道：“那祝你们吃的开心。中午好好休息，我晚点再和你通话。”

通讯挂断。

反倒是李全做了个夸张的失望表情，又好奇地问：“你家那位做什么工作的？”

季闻朝轻咳：“也在军区工作。”

这个半真半假的回答让李全眼底的兴趣淡去。

李全撇撇嘴，兴致缺缺：“也在军区工作啊……那挺辛苦的。”他转回去坐正身子，“走吧，哥带你去尝尝整个首都最好吃的牛肉泡面。”

“对了。”李全冷不丁切换话题，语气变得严肃，“那个蓝绿医药的试药广告，没啥可念叨的哈，咱这种身份，不能碰那种兼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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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传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