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诚嘿嘿傻笑，过了一会儿，不知突然想到什么，严肃地说：“那我换一个。俏俏，同秦文泽保持适当的距离，可以吗？”

“为什么？我让莹莹伤心了？”唐舒砚偏头盯着宋明诚。

“与莹莹有关，但关系不大，我主要是担心你。你有没有想过，你们如此亲密，如果秦文泽喜欢上你，怎么办？莹莹对秦文泽的喜欢广而告之，如果有一天，你不小心成为他们中间的那个人，莹莹又是不管不顾的性子，到时候你该怎么办？你在大院里如何面对众人？”

“噢。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因为她陈莹莹喜欢秦文泽，所以秦文泽必须喜欢陈莹莹，否则大院的人会用唾沫星子淹死他。于他而言，这也太不公平了吧。”

“现在讨论的焦点是你，不是秦文泽。”

“他不是人吗？他没有选择的权利吗？他不值得你尊重吗？他连让你讨论的资格也没有吗？”

“俏俏，你误会了，这不是我的本意。我的意思是，在我心里，你最重要，比莹莹还重要，自然比文泽重要。我也不赞成以舆论来声讨一个人，只是我们生活在这样的环境，必须考虑可能存在的问题。”

“于我而言，他很重要。”

“俏俏，你存心气我，是不是？如果当初我一直陪在你身边，该有多好。别赌气，我们一起努力改变，好不好？”

“你想怎么改？凭什么我们要承受你们的选择，你们想要，我们就要给？爱情也罢，友情也罢，你们想要就要，想扔就扔，做人这么简单吗？”

“你们？为什么你要把自己划到我的对立面上，为什么你偏要与秦文泽站同一边？如果‘你们’是你内心的选择，你们两个亲密无间、情投意合！那趁早告诉莹莹，让她放弃，省得最后大家难堪。”

“难堪！我让你难堪了？”唐舒砚气得嘴唇哆嗦，心中咆哮不停，嘴里却说不出话来，明明已经说过两次，她和秦文泽不是男女朋友，为何在宋明诚看来，还是她的错。

唐舒砚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平复着自己的情绪，而后对着宋明诚微微一笑。

她温柔而缓慢地说：“抱歉，我无意让你难堪。从前我不懂事，只一味地纠缠着你，惹你被人笑话，让你觉得难堪，我现在郑重地向你道歉。以后，我们平行线永不相交，免得你难堪。”

“胡搅蛮缠！不可理喻！你为什么总是曲解我的话？”

唐舒砚冷笑，轻柔地说出自嘲的话：“对，你说得都对！我愚钝不堪，我胡搅蛮缠，我不可理喻。你去找美丽聪慧、通情达理的人吧。”

说完，她甩手而去。

身后有脚步声，她知道他跟上来了，可他竟然默不作声，不懂得说错话要道歉吗？

偶尔，他长长的影子会落在她脚边，她踩住他影子，狠狠地跺了几下，可丝毫不解气，还把脚弄疼了。

唐舒砚把水滴形门禁卡裹在手心里，几次刷卡不成功，可宋明诚竟然在几步开外站定，她快气疯了，摊开手心，把门禁卡紧贴在刷卡机上。

门铃响了，她拉铁门、冲进去、关铁门、按电梯、进电梯，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再也不看他的影子。

回到十六楼，唐舒砚看见秦文泽家的门半开着，没看到人在哪。

她只看了一眼，转身便朝自家走去，掏出钥匙打开房门，跑到书房窗户边，拉开窗帘，手按在书桌上，探身往下看，只见宋明诚仰着头站在楼下，像是在寻找她家的窗口。

两人的视线似乎在某一点交汇，迸出点燃夜空的火花，她在窗台边站了许久，直到看到他离去，方才坐下。

幻象出来的火花湮灭，却还是给唐舒砚心底留下了阵阵涟漪，她拿着老人机在沙发上坐着，先看了一会儿纪录片，每隔十分钟左右看一下手机，后来看完两集纪录片后，关掉电视机，一直盯着手机，没等到一条短信、一通电话。

唐舒砚关掉手机，扔在沙发上，起身反锁上大门，去客卫洗漱，一边刷牙，一边看着镜子里的人，她讨厌今晚的自己。

是的，她必须承认，她曲解了宋明诚的有些话，她就是无理取闹。她没有摆正自己的位置，她把他当成男朋友，否则她干嘛要对他作？可他不是她的男朋友，他当然不会哄她。

至少，唐舒砚不会这样对秦文泽，她很少对他发脾气，密切相处两年多，她发脾气的次数不超过五次，平时她还会主动安抚他，即便生气了，过两天，她也会主动给台阶。

长辈们、老师们和同学们眼里，秦文泽是一个温和爱笑、极有耐性的男生，也许陈莹莹都不知道，可唐舒砚知道，其实他特别急躁，并且有一股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狠劲。

秦文泽天天用冷水洗澡，起初，唐舒砚以为他节约燃气费，她一次帮他充满三百六十方，可他还是不用热水。

她小心翼翼地问他：“洗冷水澡不难受吗？”

他说：“不难受，习惯了一点也不难受，还能让我每天保持清醒的头脑。”

如果考试成绩不如意，秦文泽会狠狠地“惩罚”自己。她无意中发现他左臂内侧，有一排排小小的血口。起初，她以为是他父亲所为，可她不敢问，他不喜欢别人提他父亲。她观察了大半年，才发现是他自己用针扎的。

其实，秦文泽每次考试都是年级第一，然而在他看来，不该错的题做错了，那就得惩罚。

陈莹莹对秦文泽的喜欢停留在嘴上，她不去了解他，更没有融入他的生活，她喜欢那个众人眼中的秦文泽，可那不是真实的秦文泽。

当然不能全怪陈莹莹，大部分责任在秦文泽。他善于伪装自己，他极力呈现出一个乖巧懂事温柔的男生，一个经历许多磨难依旧奋发向上的男生。在他心里，只有那样的秦文泽，才会得到更多人的喜爱。

也许秦文泽是对的，唐舒砚足够了解他，所以她不会爱上他。

她喜欢他，怜惜他，也会小心而温柔地保护他，可她心底的底色是怕他。

秦文泽的心里住着一个坏小孩，在遇上难事时，坏小孩就会跑出来捣乱。

今晚，坏小孩就不停地捣乱，唐舒砚不敢放秦文泽进屋，她反锁上大门，让他冷静冷静。

宋明诚说的话不无道理，既然她不爱秦文泽，就不应该给人错觉，保持适当的距离对大家都好。

她已经长大了，大院也非常安全，她该学着不那么依赖秦文泽。

“这算不算一种背叛，或者抛弃？”唐舒砚躺在床上质问自己。

“应该不算吧……”她心底也不确定。

“别想了，睡觉！让宋明诚、秦文泽通通去爪哇国吧。”

唐舒砚翻了个身，渐渐进入梦乡。

第二天清晨，唐舒砚准时醒来，学生的生物钟比闹钟差不了多少，伸着懒腰来到客厅一看，六点十七分。

简单收拾整理出门，推门的时候，听到嘭的一声响。

原来秦文泽正打算敲门，被撞个正着。

“没事吧？”唐舒砚问。

秦文泽摆摆手说：“没事，走吧。”

他穿着校服，笑嘻嘻地站在那，露出嘴角的两颗小虎牙，昨夜的坏小孩又沉睡了，今日醒来的是可爱的温柔的男生。

“你的手机没电了吗？”秦文泽问。

“我看看。”唐舒砚回转身，翻出手机，打开一看，短信提示音一直响。

古董老人机，一条短信上限是两百字，如果收到长信息就会拆分成多条信息。

秦文泽催促说：“回来再看吧，我们该走了。”

六点四十分，二中的早锻炼时间，虽然他们还没考进二中，半年前起，他们就尽量按照二中的作息时间表安排学习和生活。

他们现在要去南湖公园跑步，一圈十公里，一周跑三次。

周六早上去，不会碰到太多熟人，他们不喜欢一路不停地与人打招呼，也不喜欢被大人们看到他们走在一起。

大院里，只有他们俩在私立学校，其他同龄人都在二中初中部。他俩家里都没有二中学区房，唐舒砚每学期交近两万的学费和杂费，秦文泽是被学校挖去冲全A 的，学费和杂费全免。

他们每天骑自行车上学，进出小区门都会错开两三分钟。早上，秦文泽先出去，在下一个路口等唐舒砚。下午回来时，秦文泽在那个路口停一会儿，让唐舒砚先进去。

“你昨晚一个人在家怕不怕？”秦文泽问。

“不怕。”唐舒砚顺口回答，她还在想手机短信，刚才她悄悄把手机揣把口袋里了，走到门口想了想，又把手机掏出来，扔回到沙发。

谁也不能阻止她学习、锻炼，宋明诚也不能。

秦文泽又问：“一点也不怕吗？”

“嗯，一点也不怕。我们小区很安全，保安很负责，楼下有门禁，你又住隔壁，我不用害怕。”

“手机要放在身边，万一有事可以打给我，或者报警。”

“好的。”

两人出了单元门，唐舒砚看着秦文泽，小声地说出了整晚萦绕在心上的疑问：“你不喜欢宋明诚吗？”

秦文泽噗哧一笑，“你傻呀！我性别男，喜好女，当然不喜欢宋明诚。”

“哎呀！我不是说这个，换个说法，你讨厌宋明诚吗？”

“不讨厌，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你昨晚说话阴阳怪气的，只有我们三个人，你应该不讨厌我，就以为你讨厌他。”

“不，你说错了。我讨厌你！我非常讨厌昨晚的俏俏。”

“为什么？”

“俏俏，在我心里面，你是美丽、自信、坚强、勇敢的女生，可昨晚的你小心翼翼地讨好宋明诚，说每一句话，做每个动作，你都在观察他的反应，变得不像你，进而失去了原有的魅力。我说不清楚，可看你怯怯弱弱的模样，我心里很难受。难道他爹是院长，他就比我们高贵吗？”

秦文泽越说越大声，吓得唐舒砚连忙拉住他，“小声点，要借你一个喇叭吗？”

“那倒也不必。”秦文泽笑了，他好像很容易被唐舒砚安抚住，随便她说点什么，做点什么，他就能借此压制住内心的坏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