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主……您和风仙君如何一回事？”

“如今领地都在议论，说……说，此次情况不同以往，风君似要失宠了。”

六日。罗暮衣和风颂，有六日没见对方了。

罗暮衣听到无瑕旁敲侧击时，正蹙眉读线报。

若不是因“烈毒入心”的线索难寻，她对此焦灼无比，她恐怕都要被此话逗笑。

“风颂‘失宠’？”罗暮衣道，“这词冠上他倒是奇怪。哪里编的？”

“主，恕属下也想问，主如今对风仙君是……”

罗暮衣最近没少受人试探，无瑕是她亲信，也问得最大胆。

罗暮衣想了想，冷冷出言：“没什么。”

“我的想法是，强扭的瓜的确不甜，我吃着也烦闷，大不了和离呗。”

不想无瑕闻言大惊：“主……当年魔域和仙域可是签下了盟约，三思！”

“……”罗暮衣实在不喜谁人都要在风颂的事上劝自己一番，摆了一下手，“也不是真要和离，只是……罢了，我心里有数。”

她只是最近想避开风颂罢了。

按照二人当年联姻所订盟约，相连二域、可避凶抗灾的骞生桥修好，他们便可和离。

风颂到时候要走，她也不拦他。

“把夺魂坡妖灾卷宗与我。”

对罗暮衣而言，如今风颂一点也不重要，她只想知道如何解决烈毒入心的困局。

而近几日，罗暮衣疯狂地翻阅过往的卷宗，努力回忆她过去一月的行踪。

……一月前，她去了趟西领地藏昧汀，之后又去为风颂寻暖玉棋，边境杀刘泉焕，但那会儿好好的……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怎么惹上这烈毒入心的。

与妖祸相干之事，未知，远比可知凶险。

罗暮衣左思右想，只得从夺魂坡妖祸查起，毕竟她不久前还在那里接触了大妖。

而罗暮衣翻开了一卷指明夺魂坡妖祸所起的卷宗，其上写着：

——昏惑、化蛇、巨鯥引此灾。

这是三只地阶妖的名字。两只已经被罗暮衣杀了。她近来悄悄去了趟夺魂坡，用化血术验过自己的妖毒是否来自死去的二妖。结果不是。

而有一只，罗暮衣妖灾中没遇到，便是昏惑：

[昏惑，地阶妖，原身为棱镜，可造梦，生迷乱，引震灾。其与其他玄黄地系之妖一同居于夺魂坡地下，天崩地裂，景象骇人。]

罗暮衣蹙眉。她必须得找到这昏惑，排除是不是从这只妖怪上中毒。

而据她所知，解妖毒入心，只有一种方法：寻种给她妖毒的大妖，得其心头血，服下，再剖其心脏，施展换血术移毒。

自古可亲手杀大妖者极少，能在查到种毒的大妖前不死的人更少，所以嫌少有人解毒成功。

罗暮衣却不放弃。她就是要解毒。

当夜，她便暗传手令，让一位亲信假意观到“灾象”，把此讯传到二坡。

第二日，她接到这消息后，便再次来到了夺魂坡。

……

“什么，魔主？这里竟是‘青龙逃走’？”

天盘乙奇，加地盘六辛。阴克阴，主凶。龙逃走，正是如今治灾最凶的凶相之一。[注]

夺魂坡，经历了妖灾，那灰蒙蒙的天空依旧没有晴朗。断壁残垣上，蒙着一层暗淡的灰，如此地臣民的心情。远处搭上了帐篷，罗暮衣一去便听到了腐臭味和哭喊声。凡民被安置在那里。有的人妖毒不治，死了，也有人远离村落，受够惊吓，陷入癔症，正在受罪。

罗暮衣凝眉，面色都凝重了几分，任由风沙打在自己脸上。

而想到如今的局面，罗暮衣也心烦，冷冷道：

“是，若不破此局，百事凶，妖祸必再出。当深入祸源之地，破此凶格。”

她本是想找理由下去，没想到真发现了这凶格。

“青龙逃走”，是下下之凶。若是不及时治理，可能又引来妖怪，这里的百姓还会继续遭罪。

四周人皆面色严峻。因为知道这种妖灾不是普通人能治下。高阶下去还好，低阶下去，不知道怎么变丢了命。

这却正好迎合罗暮衣的心意，她不想让旁人发现她寻找昏惑。

罗暮衣道：“无妨。我独自去破即可。”

旁人自然不敢有异议。

罗暮衣部署一番，让人再去督察四周村灾民安置，便独自走入大帐，着手准备再入夺魂坡探灾的法器，忽听属下急急来报：

“魔主！”

“风，风仙君……也带人来夺魂坡营地了！”

“……”罗暮衣蓦地回头，瞪大眼眸。

……风颂，怎么来了？

……

罗暮衣前去见风颂时，心如火上烤。

这可谓打破了她的全盘计划。

“他怎么来了？”

“回魔主，风仙君据说是得了仙台之令，作为承政大仙官，来督祭破灾之事。”

罗暮衣：“……是，是他该管的事。”

她冷着脸。

的确，风颂如今为仙域驻魔域的承政大仙官，掌所有驻魔仙台使节，也掌传法院、典魔司、稽妖司，为驻魔域中仙修中第一人。

这意味着，他可以干涉和督查所有魔域的妖灾，此时过来的确合理。

同时，他自己还是仙域四大门的万剑山二公子，仙门大长老曲思清手下岁星台的首徒，兼任仙盟少长老，如今就算是魔皇来，也不能说他什么，她也不好明面上提出异议。

而罗暮衣怕极了变化，风颂来得突然。

未防她进去后别生枝节，她怎么也得见上一面。

罗暮衣跟随魔官，快步走到夺魂坡东南面的山麓，那里也有安置灾民的营帐。灰色的营帐撑开，驻扎了一片。

抬首，她却看到了风颂。

只见他正带人骑马过来，他身披雪白的淡云纹斗篷，雪白的靴踏在银镫上，风沙打在他身上，却也不扰他半分清贵出尘。

他凤眸冰滟，皎面似霜，受人拜下下马后，看到罗暮衣，冷冷扫她一眼，也没说话，便提剑走上了上方的营帐。

罗暮衣：“……”

她自然不爽风颂的态度，本来想转身就走，但想到还是得问清他的目的，便率先露出微笑。

看她脸色，无瑕已悄悄派人半路拜下，拦住风颂去路。

风颂这才回头。

罗暮衣：“阿颂。”

“你来了。”

“……”风颂望她，凤眸如浸寒潭，映着山间雪光。

罗暮衣踩着石阶过去，已在心中捋好了剧本：她前日喝醉了，所以她当时的醉话，她应当记不清。最近不找风颂，是因为风颂乱发脾气加她忙。

她得做好表面功夫，套出他此行目的，顺带声东击西一番，确保风颂不会影响她去寻“昏惑”。

而罗暮衣走向风颂时，风颂的眼里也映着她。

罗暮衣身披乌黑的斗篷，发上的金绸赤叶，乌眸沉不见底，一张雪白的脸精致，灿若幽谷玫瑰，竟难以令人挪开眼目。

直到罗暮衣走到风颂面前，风颂才微微侧眸，挪开了眼。

罗暮衣盈盈笑道：“阿颂不是去了北边了么？怎地也来夺魂坡了？来找我的？”

她先前便听说，北面仙台一位仙官似是失踪了，那人也是风颂的师弟，风颂去处理此事了。

“罗魔主说笑。”风颂寒声道，“不过奉大长老之命，来勘夺魂坡凶相，行祭天之仪，以绝后患。”

“哦。这的确是仙门稽妖司当行之事。”罗暮衣说。

风颂却再次冷冷扫她一眼，扭开头。

装什么孤傲呢？

罗暮衣十分不爽，但忍下了。

【1】引自《神奇之门》，是奇门常见凶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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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貌合神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