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荣福院
嘉兴郡主倚坐在踏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熟睡的多福。她正和丈夫说着话:“……母亲最近胃口不好,小檀做的饭最深得母亲喜爱,如今小檀忙着操持二叔的婚事,连伺候母亲用膳都耽误了。”
徐硕皱眉:“毕竟是圣上下的旨意,弟妹谨慎点也好。你闲来无事,多去孝敬母亲,不要假手于人。”
嘉兴郡主嗔怪:“还用你说。”又想到什么说道,“林家的案子如何了?”
提到此事,徐硕更烦忧了,不免抱怨几句:“二弟也真是,好一个痴情种,为了男欢女爱竟然真是死心塌地的为林家翻案。太子殿下很不高兴,连带着对我也不满起来。”徐硕早年很慧眼识珠地站队了太子党。
嘉兴郡主只觉得这话刺耳,徐砚对谁都能“情深不移”。她脱口而出:“谁说一定是男欢女爱?我总觉得不是。”
徐硕来了兴趣:“哦?为什么这么说?”
嘉兴郡主理智回笼,不免有点后悔,连忙补救道:“二叔这人我不了解,但是小檀我俩自幼一起长大,她可不是什么大度的人。若是我是她……”说着觉得这个例子不对,“若是你要纳平妻,我肯定不会像小檀这样真心实意早出晚归的操持。”
徐硕笑了:“何止不会操持,你不把家里掀了可不罢休。”徐硕看着灯光下嘉兴郡主,年少夫妻温情不已。
“哪有你这么说自己妻子的?”嘉兴郡主却演的有点厌烦,她继续道,“我总觉得不对劲,万一二叔娶妻只是障眼法呢?名义上对林青芙爱得赴汤蹈火,实际上只是为了掩饰——”
看着徐硕凝重的表情,嘉兴郡主的话说不下去了。
但徐硕却飞快地接话道:“你说得对,二弟不可能是沉溺于情爱之人,他却执意为林家翻案,林家翻案直逼太子……四皇子却得了益处……皇后对林青芙的态度……”他猛地抬头,“莫非二弟也站了队?他是四皇子的人!”
嘉兴郡主好不容易跟得上他的思路,徐硕又道:“不行,我要试探一番。”
嘉兴郡主说:“如何试探?”
徐硕皱眉沉思。
嘉兴郡主却笑道:“我给你出个主意,你看从小檀做切口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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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檀此时却在做梦。
梦里依旧是净业寺的铁风铎。
她在梦中叹息,又是千篇一律的重复。
梦中被“捉奸”的慌乱,被污蔑的愤恨,被冤枉的痛苦,原本小檀以为梦境为再次戛然而止在她被判处“偷情”的罪名时,梦却在继续着。
寒鸦凌厉的叫着,小檀成为了真实的梦里人。
嘉兴郡主红唇勾起,像是对待蝼蚁般吩咐:“拖下去,浸猪笼,天快亮了,动作快点,别让她看见明天的太阳。”说完,她扶着魏国公老夫人施施然进了内室。
孔武有力的侍卫们一拥而上,小檀挣扎着喊着,然而偌大的寺庙如同空无一人般寂静无声。
小檀见挣扎喊叫无人应答,喘着气安静下来,她在保存体力想着寻找出逃的机会。她会水,入了水她能挣开竹篾逃出生天。
然而看到侍卫们抬来了的铁猪笼,小檀心一沉,看着嘉兴郡主是要铁了心置她于死地了。
小檀顺从地被绑起来,她飞快想着出逃的办法,可今夜是早就针对她的陷阱,她一时束手无策。
最近的槐江在山下,侍卫们抬着她却没有往山下走,反而往寺庙后走去。
“大哥,郡主不是吩咐到山下去?”
“蠢货,天快亮了,你想要被发现?我知道一处更好的地方。”
他们到了一处低矮的院墙,是后山的悬崖,其下看不见的浓雾。
小檀被拖入猪笼,她无能为力地看着侍卫们要封上猪笼。她牙关紧咬,口腔里满是血腥味,她绝望地闭上了眼。
突然地,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
一个侍卫探头看了一眼骂道:“这寺里的小和尚也太勤快了吧,这么早就开始扫地。动作快点,把她扔下去,快。”
小檀想要喊,却被人手疾眼快地堵了嘴。
小檀被装在笼子里扔下了山崖,风声凌厉见,她突然有些庆幸是铁笼子,竟然替她挡了几分山石的颠簸碰撞。
噗通一声,铁笼入水,冰冷的水汹涌而来淹没了小檀。
没想到净业寺后山不远处竟然是个寒潭!
不知是上天眷顾还是小和尚的出现打断了侍卫的动作,封上的猪笼竟然松了,小檀蓄力一击,她猛地冲出了笼子。
下一刻,一个巨涛迎面袭来——
小檀猛地坐起,她一头冷汗的从梦中醒来。
心砰砰的跳着,梦里的绝望,冰冷和窒息像是曾经真实发生过的……不,是已经发生过的。可是她如果没有死在嘉兴郡主的阴谋之下,那她为何而死?
而如今,嘉兴郡主恨她欲死,徐砚也为了他的新婚燕尔也把她当做心腹大患除之后快,而她做了那么多准备,置之死地而后生,她一定要离开徐砚,摆脱徐家。
而那个寒潭!小檀眼睛一亮,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她抚上小腹,心里有了谋划。放心吧宝宝,娘不会让你出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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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初一是个大晴天。天朗气清,万里无云。进入腊月便逐渐入了年关,空气中似乎都在弥漫着喜气洋洋的气息。
魏国公府上众人对未入门的新二夫人很是重视,一大早就在有条不紊的准备着,小檀乐得清闲,在慢悠悠清点自己又准备的逃生物资。
除了她准备好的小“法宝”,之前备好的匕首被她随身放着,她把之前准备伤药和前不久自己去偷偷开的安胎药丸也贴身带了。
想起自己偷偷摸摸去药店买药,因为慌张也没让大夫诊脉,拿了药丸匆忙离开的狼狈样,笑着对宝宝絮絮叨叨:“宝宝,你可一定要争气,娘可准备翻山入水的,等娘带你逃出去我们就自由了。”
她怀孕不到三月,但是事出无奈,前路是死路,退路也是死路,她只能如此选择。好在她身体素质好,又准备了安胎药,只是苦了宝宝。
等小檀出门上了马车才发现马车上已经有了两人,徐砚和林青芙面色凝重的对坐着,小檀礼貌地笑笑要退出去却被林青芙一把薅过去。
“嫂嫂可来了,快坐。”
小檀直觉徐砚盯着她的目光快把她冻住。
她无意做电灯泡,可马车已经哒哒行驶起来。小檀只能坐下,顺便换了个舒舒服服的姿势。
她当做没看见徐砚,掀开帘子往愈来愈远的侯府看去。这地方,她再也不愿意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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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的空间很大,但是气氛却有点凝滞。
小檀自顾自地给自己倒水,也不去看旁边的人,只盯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林青芙却亲近地靠近她坐着:“嫂嫂,听说净业寺的斋饭很好吃,咱们一起去用饭?”
小檀看着她喝了口水。
林青芙还在絮絮叨叨:“多谢嫂嫂这段时日的操持,婚礼事情多,砚哥和我又忙着先父的案子,多亏了嫂嫂,我还想着怎么谢嫂嫂才好。”
“不必。”
林青芙却似乎看不出小檀的冷淡:“听闻京中许多人对嫂嫂的大度交口称赞。不过我也理解,嫂嫂怎么能没有一点怨言呢?我和砚哥说了,即便是我们成亲,还是以嫂嫂为大,我会多让砚哥多陪陪嫂嫂的。”
小檀觉得好笑。林青芙这段似乎是体贴的话充满了占有欲。徐砚要经过她这个“平妻”才会施舍的去陪她?他们可真是真爱啊。
林青芙看着小檀脸色未变,有点摸不透了。
她想要直言:“嫂嫂,其实——”
“青芙,不必多说了。”徐砚脸色微沉,有点生气的样子,他叫停了马车,对小檀似乎不耐地说道:“你下车吧,去别的车上坐。”
小檀去找半夏同坐,半夏很是气愤:“二爷他怎么能这样!”
小檀却不觉得没脸,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腹,觉得有点坠坠的:“我休息一会,到了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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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檀下车后,林青芙不免埋怨道:“你有病吧,让小檀下车做什么?被你赶下车?其他人会怎么看她?”
“无事,小檀不会放在心上的。”毕竟小檀满心满意都是他,怎么会因为这些事分神。
“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她?”林青芙有点着急上火。
“她能做什么?”徐砚平淡的话让人听着就生气,“林家一事兹事体大,如今你唱罢我登台各方都被牵连其中,她一届后宅妇人还是不要牵扯其中了。”
“更何况,小檀现在做的就是一个为人妻子的本分不是吗?”
林青芙震惊了:“你竟然认为小檀是心甘情愿地为你操办婚事?”
“怎么不会?”徐砚反问,“小檀就是这样的性格。”他已经习惯了,无条件为他付出的小檀。
林青芙看着信誓旦旦的徐砚,只觉得荒谬,她看着徐砚自大的样子,却没有出言提醒。爱这种事情,只有撞了南墙才知道对错。突然的,她有点想看徐砚的笑话。
徐砚只想快刀斩乱麻:“京城的流言蜚语不是已经查出来是徐硕夫妻所为吗?他们不是不相信我对你的真心吗?就按菖蒲计划地办吧。事有轻重缓急,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四皇子,老师的翻案已经毋庸置疑,太子必然受挫,四皇子明明是获益方,他坐享其成便可,为何要多此一举的联系金国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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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边。
“弟妹怎么下车了?”徐硕关注到了后面的动静。
嘉兴郡主很高兴,终于要除掉她的心腹大患了,她看徐硕也有几分耐心。
“估计是看不惯二叔和林小姐卿卿我我吧。”
徐硕却无意风花雪月:“你安排的怎么样?京中的流言似乎对二弟没什么影响。”
“放心吧,今天一定试探出他们情深意切的真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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