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老夫人看李夫人着急的样子皱了皱眉，嘉兴郡主扫了眼偷偷看小檀的李如意一眼，连忙道：“夫人莫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李小姐，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的耳环不见的？”

李如意擦了擦眼角，道：“方才进沁芳阁之前还在。”她又瞥了眼小檀。

李夫人为难道：“方才小女休息时不小心弄脏了衣衫，原本是让贴身丫鬟去取备用衣裳的，没想到府上二少奶奶心善，给我们送来了新衣裳。我们很是感激，可没想到二少奶奶走后，耳环便不见了。”

这话虽然是在解释耳环什么时候丢的，但却把矛头指向了小檀。小檀看了眼站在她们母女身后的小丫鬟，小丫鬟低着头，鹌鹑一样。

随行的夫人们立刻七嘴八舌地接话道：“这可真巧啊，宴上没见着二少奶奶，宴后却对着你们殷勤，我听闻二少奶奶一向不爱见人，今天怎么这么热心肠？真稀奇啊。”

“我知道如意小姐带的耳环，是珍稀的蓝宝石镶刻而成，这本就够难得了，听闻这是李老夫人的陪嫁，听闻这可是圣祖爷御赐的，说句价值连城也不为过。”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不愧是低贱出身，知道什么是好东西。不过再好的东西，不是自己的，拿着怎么安心？”

小檀眼见脏水就往自己身上泼，她笑了笑：“李夫人，我是如何去给李小姐送衣裳的，贵府的丫鬟知道的一清二楚，不如您问问她？”

那小丫鬟在众目睽睽之下都快要哭了，但她说话却吐字清晰：“原本我是要给小姐取衣服的，但被徐二少奶奶拦下，说要给小姐送衣服，我拒绝不了，只能答应。没想到进了屋，徐二少奶奶东瞧瞧西看看，也不太认真和我们夫人小姐说话，像是在找些什么。后来又莫名其妙地走了。”

小檀看着她，心中好像不觉得惊讶。若是李家母女没有十足的把握，怎么敢来这？

“莫名其妙送衣裳，表面是送衣裳，实际是顺手牵羊吧。如意，你也太粗心了，怎么不防着点人？”

“如意单纯，怎么会想到人心险恶，好竹出好笋，一介丫鬟小门小户的，你想想她怎么嫁进侯府的？”

“小檀。”老夫人怒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檀道：“母亲，也不能只听李府的人一堂之言，半夏，你把今日送衣裳的始末一一道来。”

半夏愤愤地瞪了小丫鬟一眼，把来龙去脉讲了：“我们二少奶奶就是人太善良，那曾想帮了白眼狼，还被人反咬一口。”

李夫人道：“你是二少奶奶身边贴身伺候的，自然是忠心的很。可你的证言有几分真几分假呢？老夫人，您看这样可好？要不然给二少奶奶搜身？耳环丢失的时间不算长，想必还在偷盗人身上。若是二少奶奶清白，一定不会拒绝我们吧。”

原来如此！嘉兴郡主心想，李家母女耳环丢不丢尚且未知，但她们却是想要让小檀丢面子了。若是今日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搜了身，不出明日这事满京城便人尽皆知。若是李如意以后进了门，小檀还怎么摆主母的架势？

小檀心中苦笑，李家母女过于谨慎了，不管今日之事如何解决，她只要把今日听到她们母女二人谋划之事说出去便是她怀恨在心，栽赃她们。她们何必呢，如今满京城的人都是如此看她，她还能个个都报复回去吗？

老夫人依旧满脸怒色：“小檀，看你做的好事，真是把我们侯府的脸都丢尽了，你到底有没有拿李小姐的耳环？”

小檀道：“我没有。”她想，大不了就搜身，身正不怕影子斜，不过是丢脸罢了，这对她已经算不得什么了。

“既然如此，那就依李夫人所言——”

“且慢！”

小檀抬头，是夫君的声音。

正是徐砚，翩翩君子款步而来，手边跟着林青芙。两人比肩联袂而来，金童玉女，无比般配。

小檀垂眸，安静地退了几步。

周围的夫人小姐都端庄起来，李如意红着脸，更是委屈了。

“徐砚失礼，听闻今日之事有关内人，便唐突进来了，还望各位夫人不要怪罪。”徐砚走到小檀面前，伸出手，“来，过来。”

小檀惊讶地上前，握上他的手，温暖宽厚的手掌包裹着她，原本她是无畏的，现在却想哭。她看着站在她身前的徐砚，踏实而满足。

“半夏，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徐砚道。

半夏也像找到了主心骨，愤愤不平地再把事情始末重复一遍。

“原来是这样。”徐砚道，“李夫人，你确定令女的耳环是我夫人拿的吗？”

我夫人。小檀幸福的几乎眩晕。

李夫人原本理直气壮，但看着徐砚漆黑的眸子像是淬了寒冰，打了个冷颤。

“我们也不确定。”李如意见母亲不语连忙道，“可能是误会姐姐了，但是确实耳环是在姐姐走之后找不到的。而且今日姐姐过于热心给我们送衣裳了。”

“确实，瓜田李下的，都怪我夫人太过善心，可今朝哪条律文规定人是不能做好事的。既然李夫人觉得半夏的证词不可信，我们怀疑你们丫鬟的证词。不如这样吧。报官吧。”徐砚风轻云淡地说，“刑部三司十二曹七十二般审讯，**凡胎扛过这些话的，说出来的话想必才有几分可信。”

半夏立刻道：“奴婢说的都是真的，奴婢愿意受刑。”半夏的命是小檀救的，她忠心耿耿。

李家母女白了白脸，李夫人佯装镇定：“看徐大人说的，后宅之事何必闹得如此之大？”

“毕竟贵府丢失之物价值连城，想必李大人也是心疼。不知李大人可知道此事？”

李夫人只觉得头晕目眩，她想起徐砚抄家阎罗的名号，哆哆嗦嗦道：“哪来的价值连城，不过是……”

林青芙却笑了起来：“瞧夫人你前言不搭后语的样子，之前不是说耳环价值连城吗？如今江南水患，国库空虚，可贵府一对耳环竟然价值连城，想必换了钱一定能救很多的百姓吧。哦对了，不知夫人给水患灾民捐了多少钱呢？”

小檀看着几乎是咄咄逼人的林青芙，有点羡慕，她如果能成为这样的女子该多好？可她低头看着徐砚牵着她的手，又想着，何必去自己冲锋陷阵，夫君便是她的依靠。她满心满意的喜悦与幸福。

李夫人简直要呼吸不上来了。李如意却只觉得林青芙是要和她抢如意郎君，立刻道：“林小姐何必伶牙俐齿？我们是在说耳环的事。”

李夫人却制止住她：“算了算了，不过是一对耳环，丢了就丢了。今天大好的日子，也不必大费周章。”

“怎么能算了？”林青芙道，“既然贵府和徐二少奶奶都是苦主，那你们证人的证词都不可信了。可谁说证人只有你们两位呢？”

众人的目光都看向她，她笑了：“没错，我方才也在花园，正目睹了徐二少奶奶好心帮人送衣服却被人诬陷的前因后果，李夫人，你要听一听吗？”

李夫人的脸色面如死灰，若不是李如意扶着，早就支撑不住摔下去了。

众人都是玲珑心肠，都看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嘉兴郡主暗骂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又嫉妒地看了一眼小檀，打圆场道：“即将开宴，方才慌里慌张的，李夫人不如回去找找耳环，说不定还在沁芳阁呢。”

李夫人慌张点头：“我们这就去……”

“慢着。”徐砚慢条斯理道，“不如李夫人派个人去找找，我们大家都在这，省的你的耳环落到不该去的地方。若是找到了，记得给我夫人道歉。”

没一会，李家的丫鬟拿着耳环回来了。李家母女狼狈地给小檀道歉，小檀恍惚地接受了。

一场闹剧看得众人心满意足，即将开夜宴，听闻还有夜戏，都心满意足地相携而去。

小檀肩并肩和徐砚走在连廊下，夜色微凉，小檀欢欣地徐砚道谢。她看着徐砚的脸，仿若是那天她被众人抓奸在床，嘉兴郡主张狂地嚷嚷着要杀了她，周围的人也鄙夷不屑地看着她，衣衫不整的她跪在冰冷的地上，绝望地等待她的死期。

然而徐砚却施舍了他的善良，在众人面前，明明是难堪的场景，他却如佛前观花，不普度众生，只救她一人：“我娶她。”

她知道徐砚不会喜欢她，因为她龌龊地下药让她丢了脸面，龌龊地利用他的善良，逼迫他娶了她。从那之后，哪怕徐砚官路亨通，名冠京华，他也拥有了笑柄——她是他洗不去的污点。可小檀觉得，日久生情，哪怕徐砚是千年寒冰，她也能感化他。不然他为何又伸出援手？

小檀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徐砚。

徐砚却捏了捏额角：“小檀，你何必要抛头露面，在院子里绣绣花喝喝茶，安分一点不好吗？”

小檀心一颤：“今日不是给你纳妾相看的宴会吗？我是你的正妻啊，我——”

徐砚眼神如刀看过来，她瑟缩了一下，不知道句话说错了。

“你也配？”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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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偷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