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徐砚看着小檀失魂落魄地离开，叹了口气。
“你舔一下自己的嘴唇。”林青芙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了。
徐砚冷眼看她。
“别被自己的嘴毒死了。”林青芙也冷笑，“你说话何必这么难听？”
徐砚无奈：“这段时间京中风声鹤唳，我不敢有别的分心了。”
林青芙摇了摇头，问他：“听说你弄到了玉痕膏？这可是千金难求的良药，用在刀剑伤上可是保命法宝。给我一些吧。”
徐砚背着手看着天幕上浓云滚滚，淡淡道：“没了。”
“没了？听菖蒲说你威逼利诱弄到不少啊？你用在什么地方了？”
“关你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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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檀魂不守舍地往自己院子中去。花园中人声鼎沸火树银花热闹非凡，她只觉得聒噪。
“我是你的正妻啊。”“你也配。”
“我是不会做妾的。我要明媒正娶，堂堂正正。”
她脑海中无数个声音尖锐地炸响，她莫名其妙的想起前几天她做的梦，在众人咄咄逼人下，她孤立无援地被诬陷偷人。正想着，一个男声叫到了她：“这位夫人。”
小檀恍惚地抬头看去，连廊下红灯笼高高挂，昏黄的灯光下一个老实憨厚、穿着粗布衣裳的男子拱拱手说道：“这位夫人，请问听雪庐怎么走？”
他脸上有片黑痣！
梦中嚷嚷着冤枉，义正言辞是她勾引了他的男子。她以为是场噩梦！但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梦中人却活生生的站在她面前！
小檀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有点害怕：“你、你是谁？”
“二少奶奶！”欣茹小跑着过来，“郡主有事找你。”
小檀想要问这黑痣男几句话，可被欣茹硬生生拉走：“二少奶奶快点，别耽误了郡主的事。”
嘉兴郡主正在亭下煮茶。花园一角六角望月亭重檐绣绮，覆盖着月笼轻纱，清风一吹，人影徐徐。
“小檀来了。”嘉兴郡主兴致蛮高，今日见人出丑她算是心满意足地看了出好戏。“坐。丹桂正好，我班门弄斧煮了桂花茶，你尝尝如何？”
小檀思绪未定，不想和她虚以委蛇：“茶就不喝了吧。郡主何事叫我？”
嘉兴郡主受到顶撞也没生气：“今天你又受到委屈了吧。”
小檀想到那句“你不配”，捏紧了手上的帕子，她垂眸：“我不知道郡主在说什么。”
“是吗？”红泥小炉中的桂花茶开了，飘香诱人，晚风有点凉，这桂香带着欲罢不能的诱惑，“今日你被李如意诬陷百口莫辩，难道你不委屈吗？”
“我不委屈。”小檀隔着纷扬的白纱仰头看天，黑云滚滚来，“夫君不是已经帮我洗清冤屈了吗？”
“是啊。二叔总是这么顾全大局，就像当年他执意要娶你一样。”嘉兴郡主冷哼，“可是你以为这是他喜欢你吗？”
小檀坐下：“我一介奴婢，怎敢奢望？”
“你也算有自知之明，如果不是我，你哪里配遇得到他？”
隆兴二十五年四月初八，情窦初开的嘉兴郡主对不见经传的魏国公庶子徐砚一见钟情。嘉兴郡主是怀淑长公主和卫国将军赵鹏举的独女，自幼备受宠爱，要摘星星不给月亮的那种。但一个公主府的掌上明珠嫁给一个没落侯府不受宠的庶子，也是异想天开。
小檀从小便伺候在嘉兴郡主身边，因为从小练就的好厨艺，她成了嘉兴郡主身边的贴身厨娘，但嘉兴郡主只喜欢吃她做的菜，并不宠信她这个人。
隆兴二十五年八月十五公主府中秋宴。嘉兴郡主从早上就都很兴奋，小檀被借调到厨房帮工，直到宴会开始，小檀被嘉兴郡主叫道身边：“小檀，你去给徐公子送壶醒酒汤。”
小檀只能听之任之，给徐砚送去了醒酒汤，按照吩咐看着徐砚一饮而尽。那是小檀第一次见到徐砚。只觉得恍然大悟，如此美貌怪不得会被郡主纠缠。
后来的事，小檀到现在也没有弄明白，她只是喝了娘端给她的甜汤。娘不喜欢她，但母女血亲，小檀觉得娘不会害她。
“你和徐砚衣衫不整的被众人捉奸。”嘉兴郡主品着茶，“那时候我恨不得杀了你。”
小檀笑笑，那时候嘉兴郡主的表情何止是要杀了她，那是生啖血肉的恨极。
“一个卑贱婢女用了下作手段攀了高枝，本来是要沉塘的，可是徐砚心善，竟然要娶你。可你只要存在，你就是他的耻辱，你以为你陪他在后山守孝三年，吃尽苦头，这就能让他喜欢上你吗？”
小檀看着嘉兴郡主的纤纤玉手，她想起自己的双手，满手的茧子，一到冬天就生疼的冻疮。徐砚是庶子，魏国公妻妾成群，也生过不少儿女，可只有嫡长子和庶子徐砚两个成年孩子，魏国公早些年瘫痪在床，是魏国公夫人当家，可想而知徐砚的日子如何。徐砚生母病逝后，徐砚被赶到后山破败的草堂守孝，他们断米断粮，是小檀一件一件浆洗衣裳赚得家用勉强度日。
小檀苦笑：“我从不敢奢望。”
嘉兴郡主放下茶盏：“你知道就好。可是小檀，今日他为你解围我倒是有点看不清了。如果他不在乎你，何必又来给你伸出援手。”
小檀看着嘉兴郡主前言不搭后语的样子，苦笑道：“郡主，你想让我干什么你就直说吧。从一开始道现在，我又能拒绝什么呢？”
“看你说的。”嘉兴郡主给她倒了杯桂花茶，“我何曾害过你？我俩也算是一同长大，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我想帮帮你。”欣茹闻言从香囊中拿出一个药包。
小檀心一颤：“这是什么？”
“这叫相思引。顾名思义男女有情便可相思难耐。”
小檀闻言立马站起来：“这就是当年给夫君喝的药吗？”
嘉兴郡主冷了脸：“你这是什么意思？”
“明人不说暗话，郡主，这里也没有别人，你过于谨慎了，我们都知道当年夫君中的春药是怎么回事，我从未见过夫君，当时怎么会给他下药呢？”
嘉兴郡主摇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小檀心中愤慨，她背负了莫须有的骂名，可对罪魁祸首却无可奈何。“当年郡主让我给夫君端了碗醒酒汤，这次郡主想要我做什么？我是不会给夫君喝的。”
嘉兴郡主笑了：“这不是给徐砚喝的，是给你的。小檀，这药是针对男子的，对女子效果甚微，哪怕是起了药效，冲个冷水澡便可压下去。如果你喝了这药，身为夫君的徐砚，怎么会置若罔闻不管不顾？别以为我不知道，自从你嫁入府中，徐砚和你同房过几回？如今天赐良机，恶人是我做的，你跟不敢赌？”
小檀觉得难堪。原来徐砚对她的不在意人人都看在眼里。她看着平平无奇的药包，只觉得有莫大的吸引力。她喜欢徐砚，是奢望，不求回响，可哪怕，哪怕，夫君能给她一个孩子也好啊。她手颤了颤。
嘉兴郡主打开药包，白色的粉末被倒入桂花茶中，很快消失：“喝了它吧小檀，你对徐砚付出了那么多，你难道不想知道他到底在乎不在乎你？赌一把吧。”
小檀看着茶水，她坚持了那么久，原本以为只要她努力，哪怕是寒冰也会被她焐热，可如今的夫君仿佛是离她越来越远。她耳边又响起那句“你不配”。小檀突然抬头，直视着嘉兴郡主：“郡主，我喝可以。但是我想知道，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是我？”
嘉兴郡主看着小檀的眼睛，突然想到自己母亲怀淑长公主。她说：“当年我是要和徐砚生米煮成熟饭的，但是奶娘蠢笨，把我要喝的甜汤端给了你，阴差阳错才酿成如今的结局。小檀，如今这般都是你和奶娘欠我的。”
小檀笑了，一字一句地说道：“郡主，是你们欠我的。”
她端起温凉的茶盏，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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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下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