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嘉兴郡主满意地点点头：“那我就走了。欣茹你去请二爷过来。小檀，祝你心想事成。”

小檀看着主仆二人离开，清风拂过，帷幔轻纱飞舞，她低头看着被茶水打湿的衣袖。方才的桂花茶她借助衣袖遮挡，大半杯都洒在衣袖上了，只喝下了小半口。她虽然不知道嘉兴郡主要做什么，但她人单势孤，如果不听话又要被嘉兴郡主拿着娘来威胁，只能委曲求全。

小檀站起来，只觉得头晕，一股难耐的热从无名处升起，她心一凛，快步往外走去，还未出亭子，就被嘉兴郡主身边的王嬷嬷拦住：“二少奶奶往哪里去？郡主吩咐了让你在这里歇息。”

小檀只觉得越来越热，极大的恐慌笼罩了她，她莫名想起在花园中遇到的黑痣男，厉声道：“让开。”

王嬷嬷一身的力气，硬生生攥住她的手：“二少奶奶，别让我们奴婢们为难。”说着，在她身后的阴影处走出来几个膀大腰圆的仆役。

外院的人怎么明目张胆地进内院！小檀忍下难耐的燥热，好声道：“我要去找二爷。”

王嬷嬷却笑道：“二少奶奶急什么，欣茹姑娘不是已经去请了吗？”

谁知道你请来的是人是鬼？小檀只觉得腿软，人是燥热的，额头却浸满了冷汗。她咬牙，趁着药效刚发作硬闯吧，大声喊叫唤人来，即便是事后被老夫人发落，也不能落在他们手中。

“这是怎么了？”一个温婉的女声道，林青芙款款走来。月光下清风中，她的衣裙生花。

小檀像是抓住救命稻草，甩开王嬷嬷，快步走向林青芙，抓住她的胳膊，哀求道：“林小姐，求你带我离开这儿。”

林青芙似是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感受到她手上的温度皱了皱眉：“二少奶奶！你在这儿！徐大人正在找你呢。走吧，快去见徐大人，别耽误了事。”说着，拉着小檀就要走。

“且慢。”王嬷嬷拦住她们，“这位林小姐，您是客人，我们府上的事情就不劳烦您了。二爷很快就过来了。”说罢，她身边的仆役摩拳擦掌。

“是吗？”林青芙转身看着王嬷嬷。“那我就不多管闲事了，二少奶奶，您就好生在这等徐大人吧。”

小檀看着王嬷嬷脸上的笑心一慌。哪怕被林青芙看到，王嬷嬷也敢拦下她，他们竟然如此猖狂，明目张胆的要害她。不怕林青芙做见证吗？可……说不定林青芙也乐见其成。

“徐大人！”林青芙看着王嬷嬷身后突然惊喜笑道，“你可来了！”

王嬷嬷下意识转身行礼，林青芙拉着小檀就跑。

“站住！”王嬷嬷见身后没人，心知上当，骂了小贱蹄子就要追赶，可小檀二人跑得却飞快，他们追赶了几步，眼见花园那边热闹的人声，不敢再上前。“罢了。”王嬷嬷不把林青芙当回事，一个罪臣之女还影响不了郡主，可是要是被其他人知道了，哪怕郡主的计谋生效，也会牵连到郡主，何必因小失大，收拾小檀的机会还有的是！

小檀一边跑一边觉得逃出生天的侥幸。见王嬷嬷没追来，她停下脚步对林青芙道谢：“要不是林小姐我还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她呼吸急促头发晕还努力笑着。

林青芙却皱眉：“你怎么了？发烧了？”

小檀摇头：“我没事，多谢你，我回去了。”她顾不上和林青芙寒暄，只想回去洗冷水早。

林青芙哪敢让她自己一个人回去，方才岁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她在嘉兴郡主身边见过王嬷嬷，一个下人竟敢围了府上的少奶奶，可想而知小檀的境地。

“我送你！”

小檀看着林青芙漂亮的脸，酸涩却满上心头。

“我是不会做妾的。我要明媒正娶，堂堂正正。”

小檀说：“回去的路我还是知道的，若是林小姐不麻烦，还拜托你见到夫君告诉他我想见他。”她想起嘉兴郡主的话，万一徐砚看到她的窘境，愿意帮帮她呢？

林青芙见她犟的很，点头答应了。

小檀回到房间，半夏还没回来，她是在难忍，让小丫鬟端水过来：“要冷水。”

小丫鬟吓了一跳，也不敢多问，连忙去打洗澡水。

————

林青芙看着小檀消失在转角只觉得事情不对劲，她快步去找徐砚，没走多远，迎头撞向菖蒲，问道：“徐砚呢？你们二少奶奶好像有点事。”

菖蒲眼神闪了闪，问道：“出什么事了？”

林青芙把方才的事情说了：“嘉兴郡主和你们少奶奶不对付吗？那婆子看着咄咄逼人得很。”她远在江南，虽然听说过小檀的出身，但是细枝末节并不清楚。

菖蒲想了想道：“公子回去了，兴许能碰上二少奶奶。我琢磨着不对劲，我去看看王嬷嬷他们。”

林青芙道：“行，我去找徐砚。”

菖蒲抄了小径很快到望月亭附近，王嬷嬷竟没能走远，她在亭中收拾着东西，一边和不知什么时候赶过来的欣茹骂道：“……那贱婢跑得倒快，胆敢坏了郡主的好事！”

菖蒲悄悄地靠近过去。

欣茹也道：“原本郡主安排好了，石胜已经候着了，就等着小檀犯了药效……”言下之意一个未嫁的姑娘羞得说不出口。

王嬷嬷却是经了事的婆子，恶狠狠说道：“那不正好颠龙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等咱们郡主无意领人过去撞破，那贱婢就等着身败名裂吧。她本就不知廉耻因为下药才高攀上二少爷，满京城谁不知道她的恶名？谁也不会怀疑今晚的事。”

“多好的计策啊。”欣茹叹气，“郡主不知道因为这小檀叹了多少气。”

王嬷嬷是看着嘉兴郡主长大的，气道：“那贱婢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劝劝郡主，今晚已经打草惊蛇了。我等会把石胜送出府去，这事还要从长计议。”

欣茹突然道：“你说是林青芙救了小檀？”

王嬷嬷想起自己被耍更气道：“若不是这小贱蹄子，小檀她跑得了吗？”

欣茹皱眉：“嬷嬷这事有点不对劲。二少爷不是要纳林青芙为妾吗？如果你是林青芙，你会帮着以后压你一头的正妻吗？”

王嬷嬷“嘶”了一声：“是啊，郡主不是说林青芙和二少爷青梅竹马，二少爷娶了小檀才使二人错过，如今二人重逢，二少爷更是被勾了魂一样要纳林青芙为妾。若我是林青芙，一个出生低微，抢了我正妻位置的女人，我怎么会帮她？这不对劲！”

“走走走，快去告诉郡主，让郡主好好查查。”

菖蒲看着王嬷嬷二人离开才从阴影处走出来，面无表情。

-

而另一侧，刚留头的小丫鬟已经给房间送了好几桶冷水，九月初白日虽有些热，但夜里却凉起来，二少奶奶泡冷水澡莫不是疯了？她慌张地有点害怕，半夏姐姐没在，院里的其他姐姐们也都被借走帮忙，她也不知道找谁帮忙，见临着的听雪庐亮着灯，深一脚浅一脚跑着过去了。

徐砚正在书房里喝酒，青芙来京城是要给老师洗清罪名的，可事情最近有点不太顺利，他有些烦躁。

知文敲门：“公子，有一个小丫鬟说少奶奶那边出事了。”

徐砚往小檀院子里走去，脚步有点急，身后小跑跟不上的小丫鬟哭哭啼啼的更让他烦躁。他快步走进小檀的屋里，推门进去便听到净房中哗啦的水声。反手关上门，把小丫鬟隔在门外。

这是他为数不多的走进小檀的房间，却无心打量，快步走进净房，却被浴桶中雪白的肩膀晃了眼，他别过脸，不自在地咳了一声：“小檀，出什么事了？你怎么用冷水洗澡？”刚才小丫鬟磕磕巴巴的就说明白了一句“少奶奶非要用冷水洗澡”。

小檀已然神志不清，她只觉得身处在熔岩之中，里里外外都是热。但是一声沁凉响在耳边，她抬眼便看见朝思暮想的人。眼泪刷的落下来。

徐砚只听一声哗的水声，随即他便被湿漉漉的缠住，他转头，便看见雪一样的白。小檀身上冷的要命，可她却喊着热，唤着一声声的夫君，像是缠绵不断的救命稻草。

徐砚见状才知道她为什么要冷水，心中怒火愈胜。又是如此！又是如此！

他难堪，他愤怒。可他在小檀冰冷的唇贴上他时还是没有躲开。他吻到了酸咸的眼泪。他心一颤。

徐砚像是端方君子一般，手足无措地抱着狼狈赤\裸的妻子，似乎要在心中默念着“非礼勿看非礼勿动”。可心火已然燎原。

小檀原本像是跋山涉水的旅人终于找到一汪清泉，可冷泉却不愿低头被她饮下，心中更是委屈难过，眼泪也更止不住的往下流。像是被这冷遇伤到了，她狼狈地站直了，心灰意冷地想着回到冷水中去。可还没有走动，便被徐砚拦腰抱起。

徐砚抱着小檀进了内室，把她放在床上。徐砚看着她，小檀眼中含着泪，这似乎是他第一次见到她的泪水，他低头。红帐子深深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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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