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边渡的心狠狠一抽,正欲开口,却被简叶近乎粗鲁的吻堵住了嘴。
他的吻一路往下,停在边渡的脖颈上,吮/吸了一口:“你没良心。”
“简……”边渡既心痛又无奈,简叶真是醉了,他正想说话,很快被简叶捂住了嘴。
“你别说话,”简叶口齿不清地说,“听我说。”
边渡点点头,表示自己在听。
简叶却似乎并不在意边渡的反应,自顾自地说:“我不开心……”
边渡被简叶捂得有些上不来气,想把简叶的手拉开,简叶却固执地捂得更紧,接着说。
“我不开心,不开心不开心,这些年我一点都不开心。”
简叶一连说了好几个不开心,语调就像小孩,似乎撕去了平日稳重的伪装。
边渡不动了。
“院长把我调到急诊科里,”简叶说,“可是主任医生的位置是我一台台手术做出来的,不公平。”
简叶像个孩子在委屈地控诉自己遭遇的不公,他因着喝了酒,说话没什么逻辑,说得乱七八糟的。
“小风……小风到现在都还没有匹配的肾源,怎么办啊,”简叶口齿不清,“是我请求院长让我继续做小风的主治医生的,救不了他的话我怎么办啊?”
简叶终于松开了捂着边渡的手,边渡得了喘息:“简叶……”
简叶抱住了手上的照片:“我还老是做梦,梦到你头也不回地走了,梦到爸爸一直推我和妈妈……”
借着酒劲,简叶把万般压在心底的话一股脑全说了,他把照片倏地按在边渡胸膛上:“为什么会这样,我以前……”
“我以前不是很幸福的吗?”
简叶以前是幸福的小孩。
他不愁吃穿、衣食无忧,爸爸妈妈的感情也不错,奶奶和他们住在一起,会为放学的小简叶煮好吃的饭菜。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小简叶的爸爸妈妈似乎很忙,只有春节的时候他们一家子才能整整齐齐聚在一起。
但小简叶觉得没关系,这样的日子也很好,直到他们搬家那天。
充满阳光,舒适明亮的房子被搬空了,他们一家拖着行李来到破旧的楼房前。
从此以后,一切都变了。
爸爸妈妈不再相亲相爱,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争吵。
那天小简叶正写着作业,客厅传来了声音。
“我们带着小叶回我娘家吧。”妈妈的声音传来。
爸爸有些不耐烦:“你在闹什么啊?”
小简叶丢下了作业,悄悄溜到门前,拉开了一点缝隙,从缝隙偷偷往外看。
“回我家我爸妈可以帮衬我们的呀,”妈妈说,“我可以和你妈住在一起,你就不能和我爸妈住在一起吗?”
爸爸的语气突然变得很凶:“你为什么非得回娘家?在这儿不好吗?好不容易安定下来你又要瞎折腾!”
妈妈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你这么冲干嘛?和我认真了是吧?行,那我就告诉你,不好,这里一点都不好!”
小简叶紧张地趴在门口,外头的事态好像升级了。
“杨流臻你别不识好歹了!”爸爸倏地站起来。
“谁不识好歹?简枫凛,你以为以往的生意为什么能谈成,还不是因为有我?我想带小叶回去又怎么了?”妈妈站了起来敲着桌子。
那个桌子本来就不牢固,此时更是被敲得“吱呀吱呀”响。
爸爸倏地就站起来狠狠推了妈妈一下:“你再敲试试!”
妈妈被推倒在地。
小简叶跑了出来,他跳上椅子,奋力想要推爸爸的手臂。
不能再让爸爸这样推妈妈了。
小简叶不知道他们谁对谁错,但他觉得先动手就是不对。
他抵抗着爸爸的力道,看到爸爸的脸因为愤怒变得扭曲,无比陌生。
最后爸爸把小简叶一把推下椅子。
“哇……”小简叶大哭。
爸爸停了手,摔门而去。
妈妈抱起小简叶,往屋里走去。
小简叶被放在床上,妈妈拖出了行李箱,开始收衣服。
小简叶看着忙碌的妈妈,问:“妈妈你要干什么?”
“回家。”
小简叶疑惑:“这里不是家吗?”
妈妈听到这句话一下子停了收拾的动作,蹲在行李箱前,把脸埋在了手心啜泣:“我要回我的家,我要回我的家。”
小简叶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妈妈,他记得谈生意的妈妈是强势的,辅导他写作业的妈妈是严厉的,吵架的妈妈是疯狂的。
但现在,此时此刻,妈妈是脆弱的。
小简叶下了床,趴在妈妈肩上,妈妈的背很弯很弯,趴在她肩上的时候好像能听到脊梁骨被现实压得在响。
“我要离婚。”妈妈突然说。
听到这个词,小简叶慌了,他是懂这个词的,意思就是爸爸妈妈要分开了。
不要,不可以,小简叶不能接受。爸爸妈妈离婚的话,他怎么办?爸爸妈妈离婚的话,他就没有家了。
他的手在妈妈背上胡乱地摸:“不要,妈妈,不可以,你们离婚的话我就没家了。”
这时外面传来“哎呀”的声音,奶奶买菜回来了。
房门被敲响,奶奶走了进来。
奶奶的背比妈妈更弯,她蹲下来,抱住了妈妈:“流臻你千万别想不开,妈和你们一起住碍到你们了吧,妈明天就走,明天就回乡下。”
“妈,我不是这个意思……”
隔天奶奶做完了早饭就离开了。
家里变成了三个人。
妈妈最后还是没有离婚。
只是,从那以后简叶就常常做梦。
敲打桌子的声音,争吵的声音,哭泣的声音……还有爸爸推搡的力道,全都萦绕在梦里。
所有的一切对幼小的简叶而言都是狂风暴雨。
大人们都觉得简叶还小,一定不会记得。
但是,但是……
在后来无数个惊醒的夜晚,一切都那么的清晰,清晰得疼痛起来。
“边渡,我忘不了啊……”简叶蹲了下来,手里紧紧握着那张照片。
边渡也蹲了下来,环住简叶。
简叶有些困了,靠在边渡的肩膀上不再出声。
玻璃杯外的水珠顺着杯身滑落,杯里的冰块融化了,变成一滩水,酒早就喝完了。
边渡的手臂被简叶紧紧抓住,他一动不动,静静环抱着简叶。
简叶,简叶……
简叶红着眼睛睡着了,边渡拦腰把简叶抱起来,走进卧室,轻轻放在了床上,替他盖上了被子。
月光照在了简叶的腕间,把他的手腕照得发白,只有一痕一痕的细疤是红色的。
或许是伤口结痂了有点痒,简叶不自觉的松开了揪着边渡手臂的手,去抓腕间的细疤。
边渡轻柔地抵住了简叶的手,不让他去抓。然后小心翼翼、小心翼翼地伸手,温热的指腹贴上简叶冰凉的腕间。
他很轻微地摩挲,简叶腕间的皮肤很细腻,那一痕痕的细疤在一片细腻之中显得更为清晰,就像在一片细沙里突然摸到硌人的石子。
简叶,简叶……
月光洒在了边渡的脊背上,他半跪在床边。
简叶睡熟了,边渡帮他盖好了被子,走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沙发前的矮桌上立着两个玻璃杯,杯底都渗出了一滩水,边渡把玻璃杯收拾干净,关了灯躺上沙发。
他胸口闷闷的,睁着眼,眼前一片空茫。
原来简叶,原来他……
原来他一直不开心。
边渡不是没想过。
从以前到现在,他都觉得简叶脸上和煦的笑容过分客气,只有和自己唇枪舌战的时候才消解了那种客气。
但今天,听到简叶亲口说出他不开心时,边渡动容了。
他匮乏的语言无法形容此刻,只能一次一次地摩挲简叶腕间的细痂,希望能把它们抹平。
但是……
与此同时,他的心里有一丝丝的欣慰,简叶愿意说,简叶愿意把这些,告诉他。
边渡抹了一把脸,他要告诉简叶,他要让简叶知道。
让简叶知道,无论他说多少次,他都愿意听。
“简叶,简叶……”边渡喃喃,“无论你说多少次,我都愿意听。”
简叶醒来的手发现自己躺在边渡床上,他一下子坐起身,晃了晃自己的脑袋,心说不妙。
边渡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看着简叶:“哟,醒了。”
简叶下意识拉紧了被子,往床的旁边一摸,是冷的。
“你,你昨晚睡哪?”简叶问。
“没睡你身边你很失望吗?”边渡说。
简叶迅速下了床,脑子里疯狂思索昨晚自己都做了些什么,直到看到了边渡脖子上一块清楚的红痕。
简叶眉心一跳,假装没看到就要从边渡身旁走过去。
“诶,”边渡伸出了手臂拦在简叶身前,“别急着走啊,吃早饭吗?简邻居。”
简叶的肚子回应似的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边渡忍住笑意:“看来是需要吃。”
他手上做了个“请”的姿势,简叶瞪了他一眼,迈步踏向厨房。
“吃完了我送你?”边渡咬着一片烤吐司问。
“我今天上晚班。”简叶说。他们急诊是早晚班轮换。
边渡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正想说什么简叶的手机响了。
简叶接了电话,很快放下手里的东西起身就走。
“诶,简叶。”边渡喊了一声。
简叶回头,眼里似乎有欣喜:“快走,我们去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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