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到了。”
陆恒大步跨进客厅,顾不上擦额头上的热汗,先将陈熠稳稳放在铺着深灰色软垫的老藤编沙发里。
看了一眼她白皙的腿弯被他的手托出的红痕,他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你坐着别动,我去给你倒水,顺便泡热毛巾给你敷脚。”
他正准备走开,却被陈熠拉住了。
“陆恒,先别走,我想问你一件事。”
陈熠表情有点憧憬,好奇地问:
“之前参加班级活动的时候,我听说学生会主席好像是和你一个专业的。他叫周栩,你认识吗?他看起来是那种禁欲系,长得像艺术生,没想到竟然会学机械工程。他平时人怎么样呀?”
听到一连串针对另一个男人的提问,陆恒原本狂跳不止的心脏感觉有点跳不动了。
“……你打听他干什么?有事找他?”
“哎呀,我随便问问。”
嘴上说是随便问问,陈熠却表现得像是被戳穿了少女心事,晃着陆恒的手臂:
“你快说嘛。他好不好相处?追他的人是不是特别多?”
“认识,室友。相处起来一般,我没注意过他的感情生活。”陆恒硬邦邦地说。
陈熠眼睛一亮,冲他笑得更灿烂:
“陆恒,你跟他住一个宿舍,改天回学校,你介绍我们认识一下好不好?”
“……”
陆恒脸色难看得像是被马蜂叮了一口,他深吸一口气,心里的酸涩难过几乎压制不住。
他从后山把她背到西营盘,她的胸口在他背上贴了一路,他的掌心里还残留着她大腿滑腻的触感……可他汗还没擦干,眼前这个女人就跟他打听起了他的室友。
她拉着他手臂的温存,她的甜美笑脸,全是因为要打探周栩消息的施舍。
“……他有什么好看的。”
陆恒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他哪里是什么禁欲系,就是闷骚!别看他戴着副眼镜,实际上天天往衬衫里喷香水,让他办点事就扯规章制度,谁要是跟他在一起,闷都能闷死。”
听到陆恒对于周栩的贬低,陈熠忍不住想笑。
不是吧,这么轻松就吃醋了?
话说出口,陆恒注意到她弯起的眼角,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态有多明显,他的面色因为难堪而变得又青又红。
“别问了,老实待着!”
他语气加重,以为她会害怕或者识趣地闭上嘴,不再提其他人。
但是陈熠仍然维持着似有若无的笑容,手掌从他的小臂滑落到手背上。
指尖微凉,柔若无骨。
“陆同学,怎么突然这么凶?”
“我不过是随口夸了他两句,你发这么大脾气做什么?难道,你们男孩子都见不得身边的人比自己更讨女生喜欢?”
陆恒瞳孔骤然收缩,喉结上下滑动,薄唇动了动,想要反驳:“我不是……”
然而陈熠并不打算听他解释,语气三分怜悯、三分叹息:
“也是……学生会主席那种身份当然更受瞩目,尤其是他还腰细腿长,气质也斯文清冷,受欢迎是应该的。”
她开玩笑地说,“不像陆同学,你看上去太干净了,像没有气泡的白开水,一眼就能望到底。”
“虽然人很好、很热心、很适合当朋友……但相处起来可能会让人觉得有点乏味。毕竟如果心思太好猜,就会缺少一点神秘感。”
陈熠安慰地拍了拍他的手背:
“不过陆同学你别难过,乏味也没关系。像你这种平平淡淡的好人,以后肯定能找到一个不嫌弃你单调的女孩子,跟你踏踏实实过日子。”
“……”
陆恒用力闭紧了眼睛,觉得脑袋一阵晕眩。
他是在港岛体面家庭长大的独生子,在球场上是呼风唤雨的校队主力,学习优秀,长得阳光帅气,从小见惯了老师的赞赏,听惯了女生们的窃窃私语。
可在陈熠嘴里,他的所有自信、活力、开朗,都被轻描淡写地定义成了“被保护得太好的无趣”!
他从来没觉得自己比不上周栩,直到今天……
陆恒并不知道陈熠在使劲pua他,就为了看他难过的表情,他只是习惯性地把人往好处想:
审美这种事是很主观的,或许在陈熠眼里,他就是不如周栩。
意识到这点后,莫名的恐慌在胃里蔓延,他感受到了一种陌生的窒息与自卑,可他不想轻易认输。
“……我乏味?行。”
他转身从电视机下方的柜子里拿出医药箱,重重放在桌子上。
“东西拿来了。你自己涂。”
考虑到陈熠不方便,他本来打算帮她敷上药膏,可她把他贬得一文不值……他必须要表明态度,他生气了。
陈熠目送陆恒走向卧室,拿起一支消痛膏,随意涂抹在脚踝处。她本来就没怎么受伤,之前一瘸一拐完全是为了博得同情。
过了十几分钟还不见陆恒出来,她索性往卧室走去。
门缝虚掩着。
陆恒正坐在床边发呆,桌子上是那支医生给他开的药膏,旁边还有拆开的塑料包装与背纸,应该是刚刚自己涂完药贴上了防蹭敷料。
“陆同学,你怎么不叫我帮忙?自己很难给背上药吧?”
陈熠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没事。”
陆恒一把将桌面的垃圾扫进垃圾桶,起身把门彻底拉开,余光扫了眼她的脚踝,板着脸说:
“我去做饭。客房还没收拾,你要是累了,可以先去我床上躺会儿。”
他从她身旁走过,快步穿过客厅,进了那间干净整洁的厨房。
房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水流声和切菜声。
陈熠踢掉脚上的粉色软皮玛丽珍鞋,趴在陆恒睡的双人床上。
床上只有一个枕头,床垫有些硬,蓝色棉布床单铺得整齐,被褥被阳光晒得干燥蓬松。
她拉开被子盖在身上,把那只枕头抱在怀里,在被子里蹭来蹭去,让身上清甜的白桃香气浸透了棉布床品。
只要他一躺下,就会闻到她身上的甜香,根本无处可逃。
半小时后,门板被人敲了两下。
“出来吃饭。”
晚饭是简单的煎蛋番茄汤面。
两个人在客厅的木桌前相对而坐。
陈熠安静吃着东西,没说一句不好的话,连面汤都喝了好几口。
陆恒紧绷着的心情逐渐放松,看她把自己煮的面吃得干干净净,满足的情绪油然而生。
按照他往常的性格,肯定要骄傲地问对方好不好吃,再听几句夸赞。
但今天遭受过连番言语打击,他没再多嘴,起身把两个空碗叠起来端进厨房,打开水龙头清洗锅碗瓢盆。
陈熠从冰箱里挑了两个粉白饱满的硬桃,洗干净去皮,切成均匀的小块,码进一只玻璃碗中,插上两根细竹签,端到电视前的茶几上。
陆恒擦干手上的水渍走出来,陈熠怀里抱着靠枕坐在沙发上,朝他笑了笑:
“陆恒,过来看电视。桃子切好了,很甜。”
少年微怔,仅存的那点别扭在她的招呼下被冲淡,挨着她坐下,扎起一块放进嘴里。
桃肉清脆甘甜,汁水丰沛,他神情松弛下来。
电视里正播着八点档的都市恋爱喜剧,没什么营养,不是陆恒爱看的类型,但配乐很热闹。
陈熠只吃了两三块果肉,把玻璃碗推向陆恒,笑吟吟地让他多吃。
陆恒吃到一半,发现身旁的女孩在看着自己。
“……怎么了?”陆恒手里的签子悬在半空,“我脸上沾着果汁?”
“不是。”
陈熠似乎犹豫了一下,低声说:
“我在想……陆恒,你当我的恋爱军师好不好?”
嘴里残存的清甜变成了难以下咽的苦涩,陆恒吃不下去了。
他把碗放回桌上,不可置信地重复:“你让我给你当军师?”
“嗯。”陈熠往他那边挪了挪,“我真的好想认识周栩……可我没谈过恋爱,什么都不懂。你也是男生,又是他的室友,肯定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除了你,我真的不知道还能找谁了……你帮帮我,好不好嘛?”
他不该吃桃的,吃进胃里像石头。
陆恒想拒绝,想冷着脸让她别做白日梦,可撞上她那双清澈的眼睛,他怎么都没办法说出拒绝的话。
“……行。”
陆恒别过脸去盯着电视屏幕,“你想让我怎么帮?”
她凑得更近,身上的白桃香气与新鲜桃子果香同时沁入他的鼻端:
“那你先跟我说说,他以前谈过恋爱吗?追他的女生一般都是什么类型?”
陆恒几乎想要冷笑,既然她非要打听,那就别怪他把水搅浑。
“谈没谈过我不知道,但追他得排队。”
“开学第一天就有大二的法学院院花来给他送手磨咖啡;前几天学生会招新,还有留学生学姐天天在楼下等他吃宵夜。周栩挑剔得很,成天收着各种礼物,见过的场面比你多多了。”
他刻意隐瞒了周栩面对追求者直接拒绝、把对方留下的零食转赠给其他室友的事实。
电视剧恰好演到男女主角在阴雨绵绵的街角相拥,镜头极近,男主角捧起女主角的面颊深深吻了下去,背景音乐悠长缠绵。
客厅里只剩电视荧幕的光线在忽明忽暗地闪烁,两人都没说话。
直到陈熠幽幽地叹了口气:
“这样啊。他经验那么丰富,是不是只会被成熟性感的女人打动?”
陆恒手指动了一下。他既不想承认周栩好,又看不得她露出这副自惭形秽的样子,只能含糊其辞地敷衍:
“谁知道呢,青菜萝卜各有所爱,他有什么偏好还能到处宣扬?”
陈熠咬着嫣红的唇瓣,像是鼓起了极大的勇气,脸颊粉扑扑的:
“可是我连接吻都不会,周栩会不会嫌弃我?”
她的目光落在陆恒那两瓣紧抿的、泛着自然血色的薄唇上。
“陆恒,既然你答应当我的军师……那你能不能,教教我怎么接吻?”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