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山海》
chapter 13
回家后,徐幸看到徐东阳正坐在沙发上抽烟,翘着二郎腿,很是惬意,屋内白烟缭绕,呛得徐幸猛咳几声。
见她背着书包回来,徐东阳先是掐灭了烟,又说,“爸妈不在,今晚咱们随便吃点就行。”
徐幸点点头,把书包放回卧室,然后趁着周春容她们不在,她关好房门,悄悄拿出手机打开,按耐着心中的忐忑划开屏幕,登录□□。
【白露:到家没?】
【幸:嗯。】
梁白露发了一个“OK”的表情包,结束了这个简短的对话,两人都不喜欢聊太多,除了很久没联系的时候。
徐幸望着显示离线的联系人“CYH”,手指轻戳点入,聊天页面上只有简短的几行,一直停留在此。
班群内依旧在热烈的讨论着,即使分完了班,高一七班的群聊似乎也没有因此而冷却。
徐幸偶尔也只是在里面观望,很少主动说话。
【王子杰:陈屹淮要去参加物理竞赛了,好像就是明天。】
【姜雨:卧槽,好厉害。】
【刘奇盛:我还听说,应该是和保送名额有关,我感觉华清稳了。】
底下弹出一连串的“牛批”字样。
徐幸一点点划着看完,并不觉得有什么震惊的地方,毕竟这些事情发生在陈屹淮身上,算是最正常的事情。
可惜的是,看到最后,徐幸也没有看到陈屹淮出现。
迷迷糊糊之间,徐幸睡着了,明天是周末,她也不需要起太早,索性就直接休息。
徐幸做了个噩梦,梦中的她鼓起勇气站到了陈屹淮身边,可他只是冷冷地瞪着她,说,“你爸妈做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一瞬间,徐幸冷汗直流,她没法解释,只能一个劲儿地逃避。
挣扎之间,徐幸坐起身,喘了几口粗气环视四周,橘黄色的灯笼罩整个房间,眼前的墙面上映着她的身影,狼狈漆黑。
她侧目看了眼闹铃,已经是十二点半了,大抵是今晚太累了的缘故。
徐幸穿上拖鞋往外走,迈着虚浮的步伐直奔厕所的方向。
正厅内一片漆黑,徐东阳似乎也已经回房睡了,只剩下周春容他们的房间依旧透过门沿缝隙挤出一丝光亮,像是为屋门渡了一层光边似的。
徐幸蹑手蹑脚地往厕所走,经过他们的屋门时格外小心翼翼。
可屋门却传来一道声音,先是几句不入耳的脏话,紧接着就是周春容的声音,“陈菁还是不同意,白瞎了一顿饭钱。”
听到“陈菁”二字,徐幸顿下脚步,脑海愣然一瞬,忍不住驻足停留。
徐庄说,“人家毕竟是校长,单独给阿幸开后门,也的确有些困难。”
“困难个屁,不就是说句话的事情吗?”周春容怒道,“他奶奶的,大鱼大肉的她也吃了,现在说不行,就指着咱好欺负。”
徐幸心脏砰砰直跳,脑海晕眩,像是忘记了呼吸似的,摒着气息站在黑漆的环境中许久。
“你瞧瞧外面多少走后门的?”周春容越说越气,“再者说,我还不都是为了徐幸,她要是自己努力争点气,我也不至于拉着张脸去求人吧?”
“我这辈子就是为了她,把面子都丢尽了!”
徐庄小声说:“小点声,孩子还在另一个房间睡觉呢。”
周春容不耐烦地拍开他:“还知道睡呢,再睡下去,迟早要和人家尖子生拉开距离。你上次也看见了吧,陈菁那个儿子也在,他指不定就是亲妈保进去的。”
陈屹淮也在,他知道周春容去给他妈妈送礼走后门。
所以他对自己的态度才会那么冷么?
徐幸的脑海中好像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仿佛有什么螺旋漩涡将大脑吞噬殆尽,只剩下一片空白。
她不受控制地推开房门,门啪的一声撞到墙边,发出一声巨大的声响。
周春容愣了一瞬,旋即大怒,“要死啊?这么大声干嘛?”
徐庄也意识到不对劲,连忙去劝:“阿幸,还没睡呢。”
徐幸只是盯着周春容,许久,她泄气似的缓缓挪开目光,如同行尸走肉般往外走,不顾身后周春容泼妇似的叫骂声。
徐庄死死地拦住周春容,不让眼下的局面越发难以收拾。
回到房间的那一刻,徐幸蹲下身抱着膝盖,后背倚靠着屋内,刹那间仿佛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她就连流泪难过的力气好像都没有了。
只是呆呆地坐着,太阳穴不安地突突跳,徐幸把脸埋在臂弯,一只手堵住耳朵,似乎这样做就不用听到那些肮脏难以入耳的声音。
她就这么坐着,入了秋,地面冰凉,可徐幸浑然不觉,硬生生捱到了天边蒙蒙亮。
*
后来的几天时间,徐幸没再见到陈屹淮,他去了外省参加比赛,大约还要等段时间才能回来。
徐幸倒是庆幸,这段时间没有机会再偶遇,自己也全力投入在学习中。
长青一中的颁奖仪式有个特点,每个班的前两名可以同文理两科年级前十一同站在主席台领奖合照。
而陈屹淮无疑是年级第一的常驻。
不知道为何,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不论外界的看法与揶揄,只是奋力往前奔跑。
那天晚自习,徐幸一笔一划写下了自己的目标,班级前二,然后把那张纸折成了玫瑰模样,轻轻搁在书桌前方。
每当她疲惫心累的时候,总会抬眼看看那朵玫瑰,心里想象着它日后开花后的模样。
模拟考试中,徐幸的成绩的确有了很大的进步,在班级排名中拿到了前十的成绩,可在年级排名上,却依旧是中游,似乎她努力的这些日子,也只够支撑她走到这里。
但徐幸并没有气馁,也没有因此得意,她所在的班级排名经常倒数,不少学生摆烂似的原地踏步,可这并不妨碍她往前走。
因为前面还有目标。
入了冬,陈屹淮斩获市物理竞赛一等奖的消息传遍整个长青一中,学校似乎因此从一杯温水一举沸腾起来。
徐幸拿着难题去办公室询问老师,恰好听到物理办公室正在热烈讨论竞赛一事,与此同时,陈屹淮的声音透过屋门传入她耳畔。
她抬起的手顿了下停在半空中,但只有片刻便恢复正常,还是敲开门正常走进去。
徐幸若无其事地走向吴诚老师的座位,很有礼貌地递出自己的问题字条。
老吴正在同其他老师诉说陈屹淮的战绩,转眼看到徐幸过来,先是一笑,毕竟这几天他对十七班班上这位小哑巴同学也有了几分面熟。
“来问问题了?”吴诚招手说,“稍等一下哈。”
徐幸乖乖应下,抬眼又与陈屹淮对上视线,她淡淡微笑,可心底的紧张意愈加浓烈,她只能装作不经意地挪开目光。
陈屹淮仿佛刚刚想起她,觉得眼熟,旋即礼貌点头示意,然后对老吴说,“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他刚抬脚准备离开,吴诚却突然喊住他,“欸等等,我突然想起来下午还有一个会议要开,陈屹淮,你先别急,给徐幸解答一下问题再回去。”
刚松了口气的徐幸呼吸立马屏住,似乎没意料到会是如此。
其他几个物理老师也都拿着文件夹和本子起身,打算一起前往会议室,毕竟下午的例会的确是全体老师都要参加的。
陈屹淮很爽快地应了下来。
老吴临走时交代道:“哦对了,走之前记得关下灯。”
“知道了。”
等到徐幸反应过来时,整个办公室就只剩下他们两人。
她拿着手中的习题,犹豫许久,不知作何反应。
反而是陈屹淮自然而然地问:“你想问哪题?”
见徐幸有些不自在,陈屹淮看了一眼,半开玩笑说:“没事,如果我不会,我就去找老吴,然后讲给你。”
徐幸眨了眨眼睛,抿唇把便签纸上的问题递给陈屹淮,因为她不能说话的缘故,所以每次来问题之前,徐幸总会提前把问题写在纸上,这样会比较明了些。
陈屹淮接过,鸦黑的睫毛轻扇,迅速地扫过问题,然后又看了眼习题,一目十行的速度。
“嗯,我知道了。”说完,陈屹淮从办公桌上捞了只笔,顺势坐在老吴的位置上,俯身写下答案,神情专注。
办公室内格外寂静,徐幸只听得到自己砰然的心跳声,每当她想要专注于眼前的题目时,少年身上甘冽的洗衣液气味就会盈满鼻腔,不由分说地夺走她的思路。
陈屹淮没有抬头,单手转了下笔,视线不改道,“我觉得可以按照这种思路——”
徐幸不敢随意挪开视线,小心翼翼地呼吸,只是按照他的思路顺势思考,余光瞥到男生修长骨节分明的指节时,徐幸的脸颊总是微微发烫。
最后题目讲完,徐幸却是闷热得出了汗,她悄悄长舒口气,又听陈屹淮问:“还有问题么?”
徐幸低头拿过纸笔,连连摇头,最后在试卷上写下“谢谢你”三个字,指给陈屹淮。
他淡淡一笑,摇头说:“应该的。”
似是因为周围没人,气氛着实安静了些,陈屹淮难得的多说了句:“我听老吴说,你是十七班最努力的那位,他印象很深。”
徐幸扯着嘴角微笑,但眸子里的光芒却是下意识地浓了几分,仿佛有一缕轻风扫过,拂散所有的阴霾。
默了默,陈屹淮看了眼办公室内的钟表,说:“时间不早了,要回去么?”
徐幸点头,把灯关上后跟在他身后出了门。
道过别后,徐幸抱着习题往楼上走,书册压住躁动的心,却又格外真实有力。
那不是梦,徐幸嘴角止不住地上扬,可下一刻,她却觉得好难过,陈屹淮知道了她妈妈的行为,仿佛有一道难以越过的坎儿横贯在心中,任她如何也无法忽视掉。
即便自我安慰说,也许陈屹淮并不知道这件事呢?或许他只是路过?又或许是,只是周春容无意间想起来陈校长的儿子呢?
就这样,徐幸一边想,一边忐忑却又跃然地回了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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