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逾安搬进livehouse的第一周,顾清寒没有出现。
不是不想来。是集团那边,出了一件让她分身乏术的事——华东项目的数据泄露,查出了新的线索。
“异常访问的源头,锁定在一台备用服务器上。”林洲站在她办公室,汇报,“那台服务器,只有三个人的权限——您,行政部的刘总,还有……”他顿了顿,“顾晟顾总。”
顾清寒坐在椅子里,没有说话。
“顾晟那边,”林洲低声说,“最近跟竞对那边的人,私下见过两次面。”
顾清寒抬起头,看着他:“有证据吗?”
“有监控截图,没有实质证据。”林洲说,“他办事很小心。”
顾清寒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她早就猜到了。
只是,猜到是一回事,证实是另一回事。
“继续盯着。”她说,“不要打草惊蛇。”
“是。”
林洲出去后,顾清寒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很久没有动。
她比谁都清楚,这份“证据”,是顾晟故意漏出来的。
他在试探。试探她查到哪一步了,试探她敢不敢动他,试探她背后有没有人。
顾清寒拿起手机,翻着通讯录,停在一个号码上。
那个号码,是她十年前就该存下,却一直没有存的——私人调查事务所,圈内最顶尖的那个。
她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很久,还是放下了。
——还不是时候。
她不能让顾晟察觉,她在反查他。
她的手机亮了。是沈逾安的消息:“这周怎么没来?”
顾清寒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很累。
——她这边是刀光剑影,那个人那边,只问她,怎么没来。
她回:“忙。”
那边回了个“哦”。
顾清寒看着那个“哦”字,想了想,又回了一句:“下周去。”
“嗯。”
她放下手机,继续工作。
周四下午,她开完会,看了一眼手机。
没有新消息。
她点开和沈逾安的对话框,看着那句“嗯”,忽然想:她是不是,想她去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收起手机,低头看文件,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周五晚上,她终于去了livehouse。
沈逾安在新场地,唱得比在清吧时更放开。灯光打下来,她抱着吉他,低头唱歌,声音沉沉地落下来,像水流进沙里。
顾清寒坐在台下,安静地听。
散场后,沈逾安下来,看见她,走过来:“你瘦了。”
顾清寒愣了一下:“有吗?”
“有。”沈逾安说,“你最近,是不是很忙?”
“嗯。”
沈逾安没有追问。她只是说:“再忙,也要吃饭。”
“你也是。”顾清寒看着她,“我走了这一周,你晚上几点收场?”
“十一点。”
“收场之后呢?”
“回家。”沈逾安说,“煮个面,睡觉。”
“就吃面?”
“一个人,懒得做。”沈逾安说。
顾清寒沉默了一下,说:“那以后,我来的那天,你多做一点。我陪你吃。”
沈逾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行啊。不过我的手艺,可不一定合你胃口。”
“你做的,都行。”顾清寒说。
沈逾安没有接话。她低下头,像是要藏住什么。
过了很久,她才说:“……好。”
顾清寒看着她,忽然说:“沈逾安,你有没有想过,你唱歌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什么样子?”
“像一个,把所有东西都唱出来的人。”顾清寒说,“所有人都在听,但没有一个人真的听得懂。”
沈逾安沉默了很久。
“那,”她问,“你听得懂吗?”
顾清寒看着她,想了想,说:“我在学。”
沈逾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行,”她说,“我等着你,学会的那天。”
她们坐在livehouse门口的台阶上,看着城市的夜。
“沈逾安。”顾清寒忽然说。
“嗯。”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沈逾安抱着吉他,看着远方,很久才说:“走一步看一步吧。”
“你有没有想过,”顾清寒说,“回去。”
“回哪儿?”
“你以前生活的地方。”顾清寒说,声音很轻,“我猜,你以前的日子,过得比现在好。”
沈逾安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她说:“你猜对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声音很淡:“我以前,是被人捧着长大的。”
“那后来呢?”
“后来,”沈逾安说,“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顾清寒没有追问。
她知道,沈逾安说的是她身上那些疤,那些她不肯说的过去。
“你想回去吗?”她问。
“不想。”沈逾安说,声音很轻,“那个地方,已经没有我的位置了。”
顾清寒看着她,忽然很想伸手,碰一下她。
她伸出手,轻轻落在她的手背上。
沈逾安没有躲。
“那就不回去。”顾清寒说,“我这儿,有你的位置。”
沈逾安看着她,眼里的神色,有些复杂。
“顾清寒,”她说,“你知不知道,你这句话,很容易让人误会。”
“误会什么?”
沈逾安没有回答。
她低下头,看着顾清寒落在她手背上的手,过了很久,说:“误会你喜欢我。”
顾清寒的手,停在她手背上。
夜风很大。
她没有收手,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她说:“那如果是呢?”
沈逾安抬起头,看着她。
昏黄的灯光下,顾清寒看着她,目光很稳,没有躲闪。
沈逾安忽然有点慌。
她收回手,站起来,声音有点干:“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顾清寒说。
“顾清寒,”沈逾安背对着她,声音有点哑,“你知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你家里,不会让你……”
“我知道。”顾清寒打断她,“我什么都知道。”
她站起来,走到她面前,看着她:“但我想知道的是,你愿不愿意,让我喜欢你。”
沈逾安看着她,眼眶忽然有点红。
“你不该喜欢我的。”她说,声音很轻,“我这个人,身上全是旧伤,全是不好的东西。你沾上我,会跟着倒霉的。”
“我不怕倒霉。”顾清寒说。
“你怕的。”沈逾安说,“你现在不怕,是因为你还不知道,我身上那些事有多脏。”
她说完,转身就走。
顾清寒站在台阶上,看着她的背影走进夜色,没有追。
沈逾安走出十几步,脚步慢下来。
她没有回头。
她怕自己一回头,就会看见顾清寒站在路灯下的样子——那样的话,她可能就再也走不动了。
她把手插进口袋,指尖抵着口袋里那把旧钥匙。钥匙圈上,挂着一枚小小的、磨得发亮的平安符,是她父亲那年出差,从寺庙里带回来给她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枚平安符,忽然想:爸,你看,有人喜欢我。
这个念头,让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被人喜欢了。
她走了很久,走到自己楼下,才停下来。
她靠在楼道口的墙上,抬头看天。
夜风很凉。她站了很久,才慢慢上楼。
顾清寒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很久没有动。
然后她拿起手机,给沈逾安发了一条消息:“我等你愿意说的时候。”
那边没有回。
顾清寒看着那行字,又看了一遍。
——风险评估,她做过无数次。
每一份报表,她都能算出最优解。每一个项目,她都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什么时候该止损。
唯独喜欢沈逾安这件事,她算不出收益,算不出风险,也算不出退路。
她只知道,她不想退。
她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明明什么都算不清楚,心里却比算清楚了还要笃定。
但她还是,想走下去。
那天晚上,她回到家,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手机亮了。是沈逾安的消息:“顾清寒。”
“嗯。”
“我身上那些事,”沈逾安说,“等有一天,我攒够勇气,就告诉你。”
顾清寒看着那行字,心里那根绷了很久的弦,忽然松了。
她回:“好。我等。”
——她等她。
不管多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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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风险评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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