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顾清寒刚进办公室,就看到了桌上那束花。
红玫瑰。三十六朵。没有署名,只夹着一张卡片,上面一行字:“久仰。程砚舟。”
顾清寒看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对林洲说:“处理掉。”
“顾总,”林洲低声说,“程先生那边,还送了预约……说这周五中午,想请您吃个饭。”
“推了。”
“顾总,”林洲顿了顿,“董事长那边的意思是,希望您见一面。”
顾清寒抬起头,看了林洲一眼。
林洲没再说话,抱着那束花出去了。
顾清寒坐在椅子里,看着窗外。
窗外天很蓝。她却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压着。
周五中午,她还是去了。
程砚舟选的地方,是市中心一家顶楼餐厅。环境清雅,靠窗的位置,能看见半座城的风景。
顾清寒到的时候,程砚舟已经在了。他站起来,朝她微笑:“顾小姐,久仰。”
程砚舟生得很好看。气质温润,谈吐得体,像个教养极好的绅士。他给她拉椅子,点菜前先问她的忌口,说话不紧不慢,分寸拿捏得刚刚好。
换成任何一个正常的女人,都会觉得,这是个不错的相亲对象。
顾清寒礼貌地微笑,得体地回应,却始终隔着一段距离。
“听说顾小姐平时喜欢听歌?”程砚舟忽然说。
顾清寒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谁说的?”
“我父亲提过。”程砚舟笑了笑,“说顾小姐最近常去老城区一家清吧。”
顾清寒没有说话。
——她的行踪,被人摸得清清楚楚。
“那家清吧,我也去过一次。”程砚舟说,“有个驻唱,唱得挺好。”
顾清寒看着他,没有接话。
程砚舟似乎并不在意她的冷淡,自顾自地说下去:“顾小姐如果喜欢,改天我们可以一起去听。”
“程先生。”顾清寒放下水杯,看着他,“我今天来,是给我父亲一个交代。”
程砚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顾小姐真直接。”
“我不喜欢绕弯子。”顾清寒说,“程氏和顾氏的合作,我这边没有问题。至于其他的——我没有这方面的打算。”
程砚舟看着她,过了一会儿,说:“顾小姐,你好像,对我很有敌意。”
“不是敌意。”顾清寒说,“是实话。”
程砚舟没有生气。他反而笑了笑:“那好,我们就谈合作。”
他端起酒杯,跟她的水杯碰了一下:“合作愉快。”
顾清寒看着他,端起了水杯。
那顿饭,吃得不咸不淡。
程砚舟是个聪明人。聪明到,全程没有一句逾矩的话,没有一次让她难堪的动作。他聊国际形势,聊行业趋势,聊两地市场的差异,每一句都落在她舒适区的边缘,又恰到好处地收回去。
顾清寒一边应酬,一边在心里给他做了个判断:这个人,不好对付。
不是因为他难缠。而是因为他太得体。得体的面具之下,你看不出他是真心,还是另有所图。
她端着水杯,想:如果是联姻,这个人,挑不出毛病。可她就是,说不出那声“好”。
散场的时候,程砚舟送她到电梯口,忽然说:“顾小姐,我理解你的意思。不过——你父亲那边,似乎不这么想。”
他按了电梯,看着她:“改天见。”
电梯门合上。
顾清寒站在电梯里,看着不断变化的楼层数字,忽然觉得很累。
——程砚舟说得对。她父亲,不这么想。
那天晚上,她没去清吧。
不是不想去。是项目的事,缠得她脱不开身。
晚上十一点,她忙完,坐在办公室里,拿出手机,看到一条消息。
来自沈逾安:“今天不来了?”
顾清寒看着那行字,愣了一会儿。
——她注意到她没去。
“嗯,项目的事,在忙。”她回。
“哦。”
顾清寒看着那个“哦”字,忽然有点想笑。她又问:“你今晚唱了什么?”
“《旧城》。”沈逾安说,“还有几首别的。”
“怎么又唱那首?”
“想唱就唱了。”
顾清寒没接话。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夜色,忽然很想听她唱歌。
“明天你来吗?”沈逾安问。
“来。”她说。
那边隔了一会儿,回了一个字:“好。”
顾清寒看着那个字,忽然觉得,胸口那股压着的东西,松了一点。
第二天晚上,她去了清吧。
她到的时候,沈逾安已经在台上了。看见她,她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轻轻拨了一下弦。
然后她开口,唱了今晚的第一首。
——不是《旧城》。是一首慢歌,歌词里唱:“你来了,这间屋子就满了。”
顾清寒坐在吧台边,握着水杯,安静地听。
散场后,她没走。
沈逾安下台,路过吧台,看见她还在,停了一下:“今天不忙了?”
“忙完了。”顾清寒说,“想听你说说话。”
沈逾安看了她一会儿,在她旁边坐下。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坐在她旁边。
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
“你下午相亲了?”沈逾安忽然问。
顾清寒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下午刷到一张照片。”沈逾安说,语气淡淡的,“市中心顶楼餐厅。你和一个男的吃饭。”
顾清寒没有说话。
“那个人,是你家给你安排的?”沈逾安问。
“嗯。”
沈逾安没有接话。她低下头,看着吧台的桌面,手指轻轻敲了两下。
过了很久,她说:“你要是去相亲了,以后还来听歌吗?”
顾清寒看着她。
灯光下,沈逾安没有看她,眼睛看着桌面,声音很轻,像是随口一问。
但顾清寒听出来了。
——她不是随口一问。
“会来。”顾清寒说,“我答应过你,要听你唱完那半句。”
沈逾安的手指,在吧台上停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顾清寒,眼里的神色有些复杂:“……你为什么老往这儿跑?”
顾清寒想了想:“因为,你这里安静。”
“顾小姐,”沈逾安看着她,“你那儿,什么都有。怎么会觉得我这里安静?”
“正因为什么都有,”顾清寒说,“才找不到一个安静的地方。”
沈逾安沉默了很久。
她低下头,轻声说:“那你以后想来就来吧。”
“嗯。”
“不过,”沈逾安顿了顿,抬起头,看着她,眼里有一点点很淡的光,“你要是哪天,觉得我这儿也不安静了,就别来了。”
顾清寒看着她,忽然很想伸手,碰一下她。
她忍住了。
“不会的。”她说。
沈逾安没有接话。她站起来,说:“我该走了。明天见。”
“明天见。”
顾清寒看着她走出清吧,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她坐在吧台边,坐了很久。
调酒师擦着杯子,忽然说:“她今天唱那首《满屋》,是唱给你听的。”
顾清寒抬起头。
“她以前,从不唱那首。”调酒师说,“她说那首是唱给心上人的。”
顾清寒握着水杯,没有说话。
她低下头,看着杯子里清澈的水。
水面映着灯光,晃啊晃的。
她忽然想起沈逾安问她的那句话:“你要是去相亲了,以后还来听歌吗?”
她忽然有点明白了,那句话背后,藏着什么。
她站起来,走出清吧,站在门口,给沈逾安发了条消息:“你今晚唱的那首,叫什么名字?”
那边隔了一会儿,回过来:“《满屋》。”
“谁写的?”
“我写的。”
顾清寒看着那三个字,愣了很久。
——你来了,这间屋子就满了。
她站在夜风里,握着手机,站了很久。
然后她回:“我明天还来。”
那边没有立刻回。过了很久,才回过来一个字:“嗯。”
顾清寒看着那个字,忽然觉得,今晚的风,有点暖。
她收起手机,走回车边,坐进去。
她在心里想:她写的那首歌,唱的是心上人。
——那她唱给我听,是什么意思?
这个问题,她没有答案。
但她忽然很确定:她想搞清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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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联姻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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