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逾安说歇两天,就真的歇了两天。
顾清寒没有去。她给清吧调酒师留了话,说下周再来。调酒师说好。
两天后,顾清寒忙起来了。
顾氏集团新项目进入关键期,董事会要数据,父亲要进度,合作方要方案。她每天从早会开到晚十点,连吃饭都在看报表。清吧的事,被她压进日程表最底下。
那天下午,项目组出了个事。
她负责的华东项目,核心测算数据提前泄露给了竞对。对方抢在她之前,把同样的方案提交给了关键客户。
消息传到董事会上,满场哗然。
“这个方案是我们团队三个月的成果,数据怎么会在外面?”
“泄露时间在四天前,正好是她签字的那天。”
“顾总,你能解释一下吗?”
顾清寒坐在长桌最前面,面色平静:“数据泄露的事,我正在查。方案的技术细节,我方仍然领先,客户那边我会亲自去谈。”
“谈什么谈?人家都签了!”
“没签。”顾清寒说,“意向书还没签。还有余地。”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父亲坐在她斜对面,看着她,没说话。他看了很久,然后开口:“散会。清寒,你留一下。”
会议室空了。
父亲走到她面前,看着她:“华东项目,是你接手的第一个大项目。”
“我知道。”
“数据怎么会漏?”
“内部系统有过异常访问。”顾清寒说,“我已经让人在查。”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你查,查出来是谁,不管是谁,处理干净。”
他说完走了。
顾清寒坐在会议室里,没有动。
她拿起手机,看到一条消息——是顾晟发来的:“妹妹,听说你那边出了点事?需要帮忙说一声。”
顾清寒看着那条消息,没有回。
她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她在想:数据是怎么漏的。
她的团队,是她一手带的。每个人她都查过背景。泄露的时间点,是她签字当天——那个时间,只有她、她的助理,和三个核心成员碰过完整方案。
不是他们。
那会是谁?
她睁开眼,把手机锁屏,站起来,走出会议室。
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在办公室待到深夜。
窗外下起了雨。她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雨幕里的城市灯火,忽然觉得有些累。
不是那种忙完之后的累。
是那种,站了很久,忽然不知道自己在站什么的累。
她拿起手机,翻到那个号码。没有存名字,但她在第一次见面那天,把号码存了下来——调酒师给的,说“她平时不给人号码,但你问的话,就说你找沈逾安”。
她盯着那个号码,没有拨。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一会儿,放下。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一条消息,来自那个号码:“别喝太多。”
顾清寒盯着那四个字,愣住了。
她没喝酒。
她今晚连水都没喝几口。
但是——她怎么知道,她今晚可能在喝酒?
顾清寒抬起头,看向窗外。雨还在下。
她低头,看着那条消息,看了一遍,又一遍。
然后她回:“我没喝。”
那边沉默了很久,回过来三个字:“那就好。”
顾清寒看着“那就好”三个字,忽然觉得嗓子有点紧。
她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再打,再删。最后她只发了一句:“你在哪儿?”
“后台。”沈逾安说,“刚唱完。”
顾清寒看了眼时间——快十二点了。
“这么晚了,还唱?”
“加场。”
顾清寒没有接话。她看着窗外的大雨,忽然开口:“项目的事,你知道了?”
那条消息,隔了很久才回过来:“嗯。刷到新闻了。”
顾清寒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她忽然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认识了这个人,快一个月了。她们每天互道早安,偶尔聊天,她每晚去听她唱歌。可她们从来没有真正谈过彼此的处境。
她不知道沈逾安是怎么从新闻里认出她的。她只知道,当所有人都问她“怎么解释”的时候,只有这个人,问她“别喝太多”。
“新闻里那张照片,”顾清寒又发了一条,“你看到了?”
“看到了。”沈逾安回,“你坐在最前面,脸色不太好。”
“那不是脸色不好。”顾清寒说,“是事情难办。”
“那也轮不到你一个人难办。”沈逾安说,“你身后,不是还有一群董事吗?”
顾清寒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那群董事,”她说,“是等着看我难办的。”
那边沉默了很久。
“那你就,”沈逾安说,“别让他们看见你难办。”
顾清寒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这句话,比今天所有安慰她的话,都更有用。
“你一个人待着?”沈逾安又问。
“嗯。”
“那别待了。”沈逾安说,“回去睡吧。”
顾清寒看着那行字,愣了一会儿。
她回:“好。”
她放下手机,又站了一会儿,才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
电梯下行。夜里的写字楼安静得像一座空城。
她走到大堂门口,雨还在下。司机撑着伞迎上来:“顾总,回老宅还是公寓?”
“公寓。”她说。
车驶进雨幕。她靠着车窗,看着外面模糊的灯火,忽然想起沈逾安说的那句“别喝太多”。
她活了二十六年,无数人对她说过无数种话——要她争气,要她懂事,要她撑起顾氏,要她为家族牺牲。
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别喝太多”。
那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根针,扎在她心口某个很软的地方。
她拿出手机,又看了一遍那条消息,把它收藏了。
第二天,顾清寒查到了一条线索。
“异常访问的时间,是签字当天下午三点二十。”助理林洲站在她面前,低声说,“IP 是内部的。但那个时段,会议室装了屏蔽,监控只拍到一个人进出。”
“谁?”
林洲犹豫了一下:“……是顾总您。”
顾清寒抬起头,看着林洲:“我?”
“监控里,您三点十分进去,三点四十出来。”林洲说,“那个时段,只有您一个人进出过会议室。”
顾清寒坐在椅子里,没有动。
她记得那个下午。她三点十分进会议室,是去拿一份落下的报告。三点四十出来,报告拿在手上。
她没碰过电脑。没碰过任何东西。
但监控里,只有她。
顾清寒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凉。
——有人在利用她的行程,做文章。
“继续查。”她说,“查那台电脑的访问记录,查那个时段所有进出过楼层的人。还有,”她顿了顿,“查我哥最近跟谁走得近。”
林洲愣了一下:“顾总?”
“去吧。”
林洲应了一声,出去了。
顾清寒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她没有证据。但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在这个家里,谁最希望她出事。
下午,她接到母亲的电话。
“清寒,晚上回家吃饭。”母亲的声音很温柔,“你爸也在。”
顾清寒应了一声:“好。”
晚上,顾家老宅。
饭桌上,父亲没有提项目的事。母亲给她夹菜,问她工作累不累,问她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
顾清寒一一答了。
饭吃到一半,父亲忽然开口:“清寒,程家那边,你又推了?”
顾清寒放下筷子:“爸,项目的事还没完。”
“项目的事,我让人跟进。”父亲说,“程家的大公子程砚舟,我见过,年轻有为,跟你很配。你见见。”
“我不想见。”
餐桌上安静了。
母亲打圆场:“清寒,你爸也是为你好。砚舟那孩子,人品家世都不错……”
“妈。”顾清寒说,“我最近真的忙。”
父亲看着她,没有发火。他只是说:“清寒,你该知道,联姻不是为了你一个人。”
“那是为了谁?”
“为了顾氏。”父亲说,“顾氏要跟程氏合作,需要一层更稳的关系。”
顾清寒没有说话。
她看着满桌的菜,忽然觉得这顿饭,吃得很冷。
“我吃完了。”她放下碗,站起来,“我先回去了。”
“清寒。”父亲叫住她,声音很平,“这个月内,见一面。这是我最后一次跟你商量。”
顾清寒站在原地,背对着他。
她没有回头。她只说:“知道了。”
走出老宅,夜风扑面。
她站在门口,看着远处的灯火,站了很久。
然后她拿出手机,给沈逾安发了条消息:“今天还唱吗?”
那边很快回了:“唱。”
顾清寒看着那个字,忽然笑了一下。
她坐进车里,对司机说:“老城区,‘晚风’。”
车启动的那一刻,她在心里想:程家的事,她还没有想好怎么办。
但她知道,今晚,她想去看一个人唱歌。
——她不想让那个人,一个人待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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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别喝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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