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生病

漆黑又空旷的阁楼里,有一道轻微的啜泣声。

“是谁在那里?”

“你……你是谁?”

刺啦一声后,有微弱的火苗亮起,摇摇晃晃的微光照亮了这方黑暗的世界,一个六岁的小男孩抱着双膝蜷缩在房间中间,脸上全是泪痕。

“难道不是应该你先介绍自己么?”

“我……我叫林玺,你是谁?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好,我叫秦昀,我观察你好久了,想跟你做朋友。”秦昀伸出了左右,一把抓住了林玺的右手,两只同样冰冷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你也是被爸爸关在这里的么?”林玺使劲擦了擦自己的眼泪,吸吸鼻涕,外面生日快乐的歌曲悠悠飘荡着,欢快的声音让林玺憋回去的眼泪再次泛滥。

那支小火柴终于走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光明再次死往,整个世界被黑暗覆盖。

秦昀慌了,丢开手里的火柴棍,借着那扇小窗透进来的微光朝林玺的脸摸去,“你别哭,别哭,你……你到底怎么了?”

“他们在吃生日蛋糕。”

“今天是你的生日么?”

林玺再次抱紧了自己的膝盖,下巴靠在膝盖上,低声说道:“今天是弟弟的生日,我的生日……是昨天。”

“那祝你昨天生日快乐。”秦昀戳了戳林玺的肩膀,“你别不开心了,请你吃蛋糕。”

林玺有气无力抬起头,“你又骗我,这里怎么会有蛋糕。”

“张嘴,咬下去。”

林玺半是犹豫半是疑惑,终究是抵不住诱惑张开了嘴,一口咬下去久久没有松口。

“甜么?”秦昀空出一只手,耐心地安抚着林玺,“以后,你的生日,我都来陪你,给你送蛋糕好不好。”

林玺终于松嘴,用手背擦擦嘴角,歪着脑袋,伸出小拇指,“一言为定。”

”哥哥。哥哥……“带着几分惶恐的声音打断了男人的回忆。

床头只有一盏微弱的床灯亮着,发出小小的一圈灯光把床上的人笼罩在里面,林玺睁开了眼,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大了,老是会想起过去的事。

窝在身旁的小孩身.体在发抖,嘴里小声说着什么。他凑近了,才听到他在说“滚,不要,我错了”这些字眼,简简单单的几个字,把小孩不为人知的过往撕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男人看着被橘色的床灯笼罩的人,眉头紧蹙,牙齿死死咬着嘴唇,时不时大喊一声,“不要”、“滚开”

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浑身伤痕、胆小如猫、噩梦困扰……这都是旧时生活刻在他身上的印记,想了想,男人伸手隔着被子轻轻拍着小孩,慢慢地,小孩的脸舒展开,呼吸也越来越平稳,窝在男人的臂弯,睡得香甜。

他该拿这个孩子怎么办呢?带回来只是一时冲动,但现在,他要好好考虑,怎么才能让这个孩子发挥出最大的作用,这场仗能不能赢,就看这个小孩了。

我会把他养成你喜欢的样子。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小孩绵长微弱的呼吸声,一呼一吸,臂弯里小小的身体传来阵阵暖意,让男人的心也随着他呼吸的节奏宁静下来,有了这个孩子,他的小崽也快回来了。

男人也在他绵长的呼吸中陷入深度睡眠。

不一会儿,一双连昏暗也遮挡不住光华的眼睛睁开了,他静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个安睡的男人。暖黄的床灯把两人笼罩在小小的空间里,高挺的鼻梁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只是,这么有钱的人也会有烦恼么,为什么眉头是紧蹙的?

几个呼吸后,林池小心翼翼地赤脚下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像只猫一样。

“小崽,你看看我。”

男人知道这是在梦里,就算只有一个简单的背影,就算知道这只是一个梦,他也不愿意放手。

“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前面那道身影自然不会回答,眼看着越来越远,男人加速几步,伸手想要抓住他的手,但手指却从那道身影里穿过,就像握住了一把流沙,只能眼睁睁看着沙子从指缝间滑落。

“不!”绝望的嘶喊从梦里延伸到现实,昏暗中只有急切的喘息声响起。

“哥哥……”昏暗中,一道细弱蚊蝇的声音响起,颤巍巍的,带着几分小心的试探。

昏暗中,只有那个红色的计数器发着模糊不清的光,一明一灭。

“你怎么睡地上?”男人揉着眉心,浑身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忧伤。

“我怕哥哥等我睡着后会走。”

所以就躺在床前,只要自己一离开,他就会醒来,这么缺乏安全感么?林玺揉揉太阳穴,看着那点红光,时间又过去一天了,起身下床把小孩重新抱起来,手心覆在小孩的眼皮上,颤抖的睫毛挠得他手心发痒,“睡吧,我不走。”

“睡吧。”他关掉床灯,结实的臂膀把小孩紧紧箍在怀里,似乎是想弥补梦中没有抓牢的遗憾。

”哥哥,那个发着红光的东西是什么啊?“

”计数器,每过一天,上面的数字就会多加一天。“

”不是有日历么,为什么还要计数器?“

林玺轻轻拍着林池的背,注视着那在黑暗中一闪一闪发着红光的计数器,滴滴答答的声音像催眠曲,林玺的手指忍不住点上林池的嘴角,喃喃道:”要是这里有颗痣就好了?“

痣?为什么要有颗痣?林池昏昏沉沉地想着,他现在脑子里像有一团浆糊,思维混乱焦灼。

越来越热。

不知过了多久。

男人睁开眼,按下床灯,柔和的光照亮床的范围,看着脸色红得不正常的小孩,眉头微蹙,伸手探了探,好烫。他有点懊恼,怎么睡得这么沉,小孩发烧了都不知道。

他想起身找药,一只脚刚踩到地上,就被一只瘦弱的胳膊拉住了手腕,断断续续的句子从小孩嘴蹦出来,看着眼睛紧闭、脸蛋烧红的男孩,男人心中一块柔软的地方疼了一下,他茫然无措地捂着自己心脏的位置。

他的视线投向不远处那个红色的计数器,其实就算没有计数器,他也清楚地记得,小崽离开自己的时间——三百六十五天。

男人刚抽出自己的手腕,小孩就醒了,一双因恐惧而雾蒙蒙的眼睛像刚断奶的幼犬,带着几分哀求,“你别走,不要丢下我。”

“不走,你生病了,我去给你找药。”到此,他语气除了惯常的平直还多了几分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柔和。

小孩脸紧紧抓着他的手,也不说话,水蒙蒙的眼睛就这么看着他。

他记得,弟弟有时候会这样揪住母亲的衣服,每次露出这样的神情,养母会给他买很多糖,轻轻拨开塞进他嘴里。

没办法,林玺把小孩抱在怀里,抱着几乎没什么重量的人去楼下找药。

男孩伏在男人的肩膀上,病态中混杂着得逞的微笑,看,奏效了,怪不得弟弟可以得到母亲的糖果和抚摸,要听话、要撒娇,爱就会朝他而来。

药箱就在客厅,还打开着。他把小孩放在沙发上,一通翻翻找找,一盒药不合适,丢在一边,第二盒,不合适,丢在一边……都过期了。

林玺身上的气息越来越激荡,这些药都是给小崽准备的,他的身体也不好,老受伤。

但,这些药都过期了。

林池低垂着眼眸,眼角余光一直注视着几步之外的男人,紧紧抠着手心,他能感觉到男人身上的气息越来越黑暗,似乎下一秒就要扑到他身上,把他撕碎。

他在生气?是觉得自己是个麻烦的小孩?他现在在想什么?是后悔带自己回来了么?

林池心中不安,声音有几分颤抖,“对不起,哥哥,我不知道我会生病,以前,小池都不会生病。”流浪的日子里,除了被打,他就没生过一次病,比野草都顽强。

怎么现在还变得娇气起来了。

林玺收敛了身上外放的寒意,直直地看着小孩,良久,像是下定了一个决心,终于开口:“我带你去医院。”

明明知道这个孩子不是他,可林玺还是控制不住把自己的个人情绪迁移到他身上,谁让他长了一双和那人一样的眼睛,又爱又恨。

小孩揪住他的衣袖,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哥哥,睡一觉就好了。”

两人无声地对视着,林玺看了一眼外面的大雨,他讨厌下雨天。

“那我去拿冰毛巾。”

“好。”

等林玺转身离开,小孩从卷好的被子里伸出一只胳膊,他记得,是一个棕色的药瓶,哥哥给他涂药的时候就是一个棕色的瓶子,养母给弟弟涂药的时候也是棕色的瓶子,生病了吃一点就好了。

林玺拿着冰毛巾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小孩嘴角还沾着白色的粉末,小脸难受地纠结成一团。他控制不住冲上去捏住小孩的脸颊吼出声:“你吃了什么?乱吃药是会死人的!”

这一堆药,都是过期的。

小孩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吼得一愣,一双大眼里写满了惊惧和不安,短暂地失去了声音,嘴无声地张着。

“你真乖,真勇敢!”

“这么苦的药都吃下去了,妈妈奖励家宝一颗糖!”

以前那个傻弟弟乖乖吃药会得到奖励,每次吃药还要拿着糖果追在他屁股后面。为什么主动吃药,哥哥会这么生气?

“哥哥,这药很贵么?”他的声音很小,暴怒的林玺并没有听见。

锱铢必较-教学相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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