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小孩跟木头人一样，一股无名火从脚底蹿起，快把林玺烧着了。他一把抓住了小孩衣领，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努力克制着情绪，“在问你话，你吃了什么？”

林玺觉得自己今天的状态很不对，易怒暴躁，但他控制不住，就像中邪一样。

他的双眼微微凸出，很快就有红血丝蔓延，林池被他吓得呆住了。这样的男人很可怕，所有的话都堵在胸口，咀嚼半天说出口的只有颤巍巍的四个字，“哥，我会赚钱，这药我会赔钱。”

所以，小孩是以为自己吃了昂贵的药品他才会这么生气？

手上卸了力，生病的小孩重新跌坐回沙发里，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

那双眼睛，依旧明亮，但是有一层薄薄的水雾，像那条已经死掉的幼犬，也会这样望着他，一样水淋淋的眼睛，一副受伤的表情。

那条小土狗，黄色的皮毛、尾巴尖还有一小块白色，林玺遇到他的时候，它浑身都打湿了，正在垃圾桶前扒拉一个小小的蛋糕盒子，浑身脏兮兮的。

林玺把它抱回了家，偷偷在小花园给它弄了个窝，会把自己的食物藏起来分给它。那时候，他每天最开心的事情就是放学回家，和小狗一起玩儿喂它食物。晚上睡觉的时候再把小狗偷偷抱回自己的房间，给小狗洗澡，会搂着小狗一起睡觉。

后来有一次，林玺刚把鸡腿喂给小狗，一回头就看到了站在后面的弟弟，哪怕过了这么多年，林玺依旧记得弟弟的眼神，冷漠、嫉妒。

“哥哥，你很喜欢这只小土狗么？”

“它不是小土狗，它叫林小满。”

“林小满？小满？”弟弟朝他走来，眼睛死死盯着抱着骨头啃的小狗，只是当时的林玺满心满眼都是小满，没看到弟弟眼中的扭曲，“所以，哥哥，你就是为了它，拒绝了我的生日邀请么？甚至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林玺当时心很慌，没有多想，张开双臂挡住了弟弟的去路，在弟弟越靠越近的时候，动手推了他一把，“你个讨厌鬼，不许你伤害小满！”

要是他知道自己这句话会换来小满的死亡，林玺打死也不会这么说，他会跟弟弟走，乖乖穿上小怪兽的皮套庆祝弟弟的生日。

但这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可买，当看到小满的尸体被弟弟拎在手里时，林玺再也没养过宠物。

现在站在自己面前的小孩多像当初的小满，也像当初的林玺，那双眼睛更是像极了那个讨厌鬼，他在这小孩身上看到了太多人的影子，导致他对他的感情也很复杂。

“对不起，我刚才说话太大声了……药是不能乱吃的，告诉我，你吃了哪个药？”

林池摇摇头，一直盈满眼眶的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来，努力控制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只有肩膀在不断抽动。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哭，明明被揍得半死不活的时候，他都会咬牙熬下去，为什么现在这么爱哭。

明明知道眼泪回惹人烦，无用还会换来更猛的暴揍，但……他真的控制不住。

“小池，哥哥生气，不是因为药贵，这些药是不能乱吃的。”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柔软，在心底对自己说，林玺是一个温柔的人，他不会对一个孩子如此疾言厉色。

林玺越是温柔，林池的眼泪就越收不住，深呼吸几口气，勉强道：“棕色的。”

“这个么？”

小孩点点头。

林玺抓起瓶子，里面白色的粉末已经少了一大半，这是治疗外伤的药，不是内服，但问题也不大，男人放下心来，“没事，我抱你去漱口，睡一觉就好了。”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的，天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亮的，晨光熹微，柔和的光线透过薄薄的窗纱照进来，房间带着一层淡淡的光晕，窗外不知名的鸟在叫着，一阵风吹过，带着纱帘轻轻地荡漾着。

林玺揉着自己的眼睛，以为自己还在梦中，以往他从睡梦中睁开眼时，整个房间都是漆黑一片，直到低头看到怀里毛茸茸的脑袋，才想起来，昨晚捡了个小孩。

这不是梦。

久睡并没有带来想象中的舒爽，反而脑袋昏昏沉沉，身体沉重。

已经很久没睡这么沉了，大概是风雨急，好入睡。

林玺揉着自己的眉心，看着窝在身边睡得安稳的小孩，呼吸均匀，鼻翼轻微翕动，怀里的温度也恢复了正常，还真是，生命力像野草一样顽强。

他能把这个孩子养好么？能养成他喜欢的样子么？他回来看到这个孩子，会开心么？

在面对小孩受伤的表情以及浑身的伤疤时，心脏总是会像针刺一样难受，他知道小崽在看着他，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只要你回来，我就放手离开。

他正想着，就感到怀里钻进了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接着是一个软糯又带几分干哑的声音，“哥哥……”

收回思绪，林玺有几分恍惚，低头和怀里的小孩对视上，小孩的眼睛亮晶晶的，苍白的脸上挂着那种习惯性的讨好表情，连笑都小心翼翼。

“身体还好么？”

“没事了，哥哥。”或许是生病的原因，小孩说话没有昨天有活力，软绵绵的，就像一只小猫抓在心尖上。

“小池，饿不饿？”林玺活动了一下四肢，让自己离小孩远些，还是不习惯有人靠他太近。

小孩没放手，反而靠得更近了。

不知道是没有熟悉这个名字还是没有睡醒，他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不过时间很短，那丝迷茫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兴奋的眼眸，“不饿，哥哥，小池一点不饿。”

昨天的试探，他知道男人是一个心软的人，以后……他都不用挨饿受冻了。

他这声哥哥叫得脆脆的、哑哑的，听起来，真……舒服，林玺心情也随着明亮起来。

“你去洗漱，我下去给你拿牛奶。”林玺很自然地揉着他的脑袋。

“好。”小孩依依不舍地松开他的胳膊。

“就在楼下，很快就回来了，听话。”林玺抽手的时候，指间不小心触碰到小孩的皮肤，像猫咪的皮毛，软乎乎的，他忍不住捻捻指尖，回味着刚才的触感。

林玺轻轻把门掩上，站在门口，透过那道缝隙看进去。他离开后，小孩立马放松下来，一双眼全是好奇，把昨晚没来得及仔细看的房间布局认认真真看了个够，超大的房间、超亮的灯、超软的床……兴奋得在床上打滚。

等林玺拿着牛奶回来时，小孩已经洗漱好，发梢还是湿的，滴着水，宽大的上衣空荡荡，就像是在竹子骨架外面糊了一层纸皮，风一吹就可以看到他身上的骨骼纹路，只有那双眼睛格外明亮，只是总带着几分试探的味道。

夜晚看得不甚明显，光线充足时，才会发现这双眼睛的美，小孩的双眼在光线下呈现出淡蓝色的光，就像太阳下的湖水，盛满晨光，流光溢彩。

以后，小孩会是他的依靠和牵挂，他再也不会孤独了。

“过来，喝牛奶。”林玺把吸管插好，看着白色的液体顺着透明的吸管一点点进.入小孩的身.体，这是营养，会让快快长大，健健康康。

牛奶的味道很好，小孩以前喝过的，那时候，实在是饿得没办法了，他把别人丢掉的牛奶盒捡起来，里面有几滴残存的液体，就是这个味道，很好喝，好久都忘不掉。后来，他溜进一个超市，蹲在角落里，趁无人注意时撕开包装，喝光了一瓶牛奶，一整瓶牛奶都是他的。

不过，喝得太急，牛奶的味道还没留在舌尖就全进了他肚子，而且运气相当不好，喝了牛奶，他拉了好久的肚子，自那以后，他就再也不喝牛奶了。

那个空牛奶盒，被重新放回货架，不知道后来有没有人发现，它其实是空瓶子。

嘴角还带着一点点奶渍，小孩坐在松软的床铺中间，歪着头认真地说：“哥哥，我喜欢这个牛奶。”

“喜欢就好。”林玺转身出去，等再次回来时，手里拿着好几瓶没拆开的牛奶，“小池，哥哥上班去了，你在家乖乖呆着，不要到处乱跑，等我回来，好么？”

“好。”小孩眼中落寞难掩，但还是笑着说好，一个烦人的小孩，是不讨人喜欢的。

他要做一个很乖的弟弟，这样就可以留下来了。

林玺看着林池，脑中不断回忆着，当如果是小崽，会怎么对这个孩子，小崽那么温柔，他一定不会推开他，会随时给他拥抱和安抚甚至亲吻。

这样想着，他蹲下来，把小孩的头发撩开，露出光洁的额头，凑近在额头上印了一下，那一瞬间，明显感觉小孩身.体僵住了，定在原地。

“不喜欢？”

“不……不是。”小孩摇摇头，眼眶发烫，整个人就像泡在热水里一样，晕乎乎的。

小时候，他经常看到养母抱着弟弟亲，但是从来不会抱自己，不会亲自己。这是第一次，有人亲他，记忆中，他永远像一条抹布，被随意地丢来丢去，丢到哪里都被人嫌脏，任人都可以踩上几脚。

闪着红光的计数器发出有节奏的滴答声。

“小池，你看着我的眼睛。”

林池微微抬头，视线相接。

“小池，答应我，不要乱跑，好么？”

面对那双有魔力的眼睛，林池无法说出拒绝的话，只能随着本能点头。

林玺看着手机屏幕里安稳睡着的男孩儿，回味着指尖残留的触感，偌大的房子里多了一个呼吸，总算没那么空旷了，而他以后也不会再有做不完也醒不来的梦。

奸臣当道-道不拾遗-遗臭万年-年年有余-于情于理-礼尚往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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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生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