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妹妹来找他了

祁念没想到他们居然敢当着陈江海面动手,不由向上望了一眼,刀刃划来时微侧了一下身,没完全躲开,左腰被划开一道口子,纠缠了十几秒才把人踹开。

他低头查看伤口,长约一指,边缘整齐,海水迅速冲淡血迹,仅留一条暗红细线。他扭了扭腰,能发力,没感觉到钝痛——只是皮外伤。

海水从潜水服破口处灌进来,微凉,贴着皮肤往下淌,祁念按住伤口,看向下方——这次他要争取的是跟陈江海去公海的打捞名额,回报丰厚,足够给符梅挣下四分之一的治疗费。

今天气温不低,失温可能性不大;伤口不深,气压伤的可能性也很小。速度快的话,哪怕感染,顶多也就发一晚上烧,问题不大。

祁念左手压住潜水服破口,继续下潜,追上陈家伟。

陈家伟拿到40米标的后表情痛苦,摇晃潜水绳动身上浮。

祁念调整耳压,继续下潜,朝那名曾经的省冠军逼近,省冠军下潜到80米拿到标的,示意祁念一起回去,祁念不应,继续往下,揪下90米标的后才动身上浮。

两名手下早在陈家伟上船前就已爬上甲板,陈家伟扔下标的,脸色阴沉的看着深蓝水面出神,手下附耳跟他说了几句什么,他起身靠向船舷,脸色逐渐转晴。

1分钟后,省冠军露出海面扔出标的,陈家伟眼前一亮:“可以啊兄弟!”

他一把将标的捡起:“爸,你看!80米!厉害吧!”

陈江海是个高大微胖的寸头男人,50岁左右,方脸阔腮,面色棕黑,三角眼冷的阴鸷,身上穿着件渔岛常见的半袖花衬衫,脖子上挂着根粗如拇指的绞牙金链,左手腕上一块金表。

此刻他正坐在太师椅上呷茶,闻言看向海面,阴沉的脸上并无喜色,陈家伟默默将标的放下,眼神重新变得狠厉。

2分钟后,海面毫无动静。

陈家伟看向省冠军,他摇摇头,他又看向两名手下,两人面面相觑,迟疑一阵,重新看他。

“爸,这小子肯定吃水了!”陈家伟欢快地嚎起来,“这么长时间还没上来,八成嗝屁了!”

“放屁!不会说话就闭嘴!”陈艳靠着船舷仔细观察海面,拉动一下祁念的潜水绳,给他发信号。

没有回应,潜水绳一动不动。

按常规,水面上拉一下绳子代表“感觉如何?”水下人回拉一下表示“一切良好。”如今失了反应,她立刻着急。

“快,收绳,救人!”

“我去!”早就穿好装备的铁嘴咬上呼吸器,翻身下水。

水下3米处,祁念数着时间,见船上有人下水后,这才放开绳子,一口气浮上水面。

刚才他故意多停顿了一阵,让他们以为他遭受了浅水晕厥,陈家伟下黑手他没法还治其身,只能通过这个办法让陈江海多出点血。

祁念跃出水面扔出标的,翻上甲板,陈江海瞄了眼左手金表,放下茶盏,眼露欣赏,“祁今,还行吗?”

“没事,下水后耽误了会儿,浮的快了点。”

祁念视线扫过陈家伟和他身后两个小弟,侧头看向腰部,伤口边缘发白,像是泡发的木耳,旁边船工见状立刻递上矿泉水,祁念拧开一瓶,倒过来,用水冲刷伤口。

陈江海目光一闪,视线阴沉扫过陈家伟几人,回头看向祁念时带了两分笑意,“不错。”

他点点头,右手掠过茶几上摆着的几个信封,从身边人手中接过一个单独的牛皮纸袋扔过去,祁念一把接住。

纸袋没封口,他随意扫了眼,满意致谢,连续给伤口冲了3瓶矿泉水,这才走到甲板另一头脱潜水服。

陈家伟满脸不忿,恶毒诅咒:“算你小子走运,还有两场呢,走着瞧,爷爷非让你给我跪下舔鞋不可……”

两名手下也嚷嚷着为他打抱不平,陈江海一眼扫过,几人悻悻息声。

陈艳早在发现祁念受伤后就急叫人去拿医药箱,等了一会儿没见人,干脆自己跑回船舱去拿。

祁念从自己带的急救包里翻出碘伏棉签,掰断一头涂抹伤口。伤口慢慢开始往外渗血,微微刺痛,像是针扎,但他早就习惯,眉都没皱一下……消毒完后,撕开一包无菌纱布,叠了两层盖住,边缘用医用胶带松松固定。

他换了衣服坐下,一边拿毛巾擦头发一边单手抄起手机,意外发现十几通未接来电,刚点开,余光瞄上一个“莫”字,顾不上头发还湿着,立刻回拨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告知他祁云山已经过世,最后一句令他惊心动魄:

“祁心去找你了,这会儿估计已经到渔岛了,你先帮忙照顾一下,我过两天去接她,她年后就要去法国留学,不会在你那待太久……”

震惊、讶异、激动、失落走马灯样在祁念脸上闪烁一遍,最终归于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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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机场的瞬间,热浪、湿气夹杂着柴油味和海腥气,湿毛巾一样糊在脸上。

祁心拦了辆出租车,好奇看向窗外——

霞光金红,远处海□□色吊臂清晰可见,港内船只稠密,半边亮橙海面环绕着浓翠椰林,灰白巨石参差错落在岸,浪花卷着白沫扑上黄色沙滩,三两游人拎着红色小桶赶海,高大椰林沿着灰色环岛公路一路绵延至远方淡白沙滩。

一夕从冰冷黑灰的安北来到这潮湿明艳的海岛,眼前一切都让祁心感到十分新鲜——往日她身体不好,祁云山很少允她出门,这还是她头一次独自离开家这么远。

等她背着包从出租车上下来,陌生的感受更加强烈。

潮湿的海风带着鸥鸟的“咔——咔——”声吹过,海水的咸鲜和浓郁鱼腥迎面扑来。

不同于安北冬日干燥萧杀和沙尘暴来时的漫天昏黄,这里,红白灿烂的三角梅和墨绿棕榈随处可见,路边满是色彩芜杂的摊位和售卖海鲜的大小店铺,招牌高高低低,不少都是手写,有红有黑。碧蓝天空被街道上空缠绕的粗细电缆分割成各种形状的小块。

站在街上,祁心才发现沿街家家户户都晾晒着各种鱼干,随处可见挂成一排的黑绿风干海带。低头,靠近环岛公路的沙滩上到处都是黑黝黝的破椰壳、残贝、干红蟹肢,靠海礁石底下堆了一层黑乎乎的东西,上面覆着绿色网状物和各种废弃的矿泉水瓶。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鱼腥发酵的臭气,不远处公共垃圾桶里的垃圾已经满的冒出,几乎看不出桶身颜色,不知多久没被清理过。

祁心皱起眉头,伸手掩住口鼻,方才在出租车上远眺海岛时的美丽心情此刻一丝不剩,浮上隐忧。

周围一切劝都陌生,祁心不知该去哪里寻找祁念,怔愣在原地,白衣白裤,黑长直平顺搭在肩后,像是一只突然落脚海边的白鹤,与周围一切都格格不入。

一只毛发脏兮兮的小黄狗踩着碎步小跑过来,围着她哼唧唧的转,尾巴甩成残影,乌溜溜的小圆眼儿眼神炽热。

难得碰上小动物,祁心蹲下身子,刚想逗逗这条热情可爱的小狗,“嗡嗡嗡嗡……”电机轰鸣,七八辆电瓶车头尾相接将她围住,小黄狗呜咽一声,夹着尾巴跑开。

“喂,靓妹,来旅游啊?请你喝椰子水?”

为首黄毛跨坐在电瓶车上冲她打招呼,一头杀马特黄毛,表情流里流气,嘴里不知嚼着什么,牙齿血红。其他几个吹着口哨,吊儿郎当的打量她,将电瓶车的刹车片捏得“吱嘎”怪叫。

祁心咬唇起身,攥紧手机。她出来的急,忘了问莫军要祁念手机号,若是联系莫叔……

她眨眨眼,环视一周后挺直胸膛,将手机拿到胸前,按下“110”,拇指放在拨号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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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上电话,祁念低头愣神,息屏玻璃上映出一张怔愣迷茫的脸,发梢水珠滴落上去,凝成一颗黑色水心。

他突然反应过来,抬头看眼对面——陈江海并未注意这边。他立刻起身,想了想顿住,摘下脖子上的护身符揣进兜里,打电话给刚子。

挂上电话后,他抓过外套,要了辆摩托艇,风驰电掣赶回岸边,刚子正好骑摩托车赶到。

“啥事儿这么急?谁啊?还非得你亲自接?”刚子一见面就问。

祁念一把抢过头盔戴上,接手摩托车,伸开长腿跨坐上,“别废话,上车。”

摩托车油门开到最大,祁念远远看见一个云朵般美丽的姑娘,白衣白裤,背着个蓝色双肩包,双手护在胸前,眼睛红红的,小天鹅样梗着脖子,被一群嬉笑黄毛围在中间。

周围不少路人围观,却都远远看着,不敢上前。

他一脚踩刹,油门没熄就跳车下去,一把抓住距祁心最近的黄毛,“咔咔”两下胳膊卸了,同时飞脚踢向他膝窝后侧。

“啊——”黄毛一声惨叫,噗通跪下,惊惧扭头:“鲨,鲨头?!”

杀头?!

祁心惊讶看向来人:个子好高,差不多得一米九,至少也有185,黑机车夹克、破牛仔,灰蓝板鞋,短碎黑发下,狭长黑眼亮的惊人。

周围黄毛嗷嗷叫着下车围上,男人一把扯过祁心护在身后,冷眼一扫,语气冰邪刺骨:“怎么?动手?”

他力气好大,手又大又热,仿佛能把她小臂整个包住,滚烫的吓人。祁心踉跄着退了两步,随他站定。男人身上冷气森然,山一样挡在她面前,大手却未松开。

陌生男人的气息随小臂灼热一起迎面扑来,祁心杏眼圆睁,心脏骤然缩紧,寒毛直竖,全身栗起一层鸡皮疙瘩。

长这么大,除了父亲和祁念,她还从没和其他男人有过这么近且这么紧的肌肤接触,条件反射般猛的回抽手臂,环胸抱住,警惕看向那人。

男人被她拽的一愣,回头盯了她一眼,目光愕向她环抱在胸口的手臂,平静的面容变得阴冷。

但他没说什么,黑沉的视线极快收回,扭过头去,一言不发对峙上几个跃跃欲试的黄毛,高大身体朝前走了两步,拳头握起,挽起袖子的小臂肌肉线条紧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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