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守护她

拐了个弯,陈立卿边走边问:“去哪啊?我最近发现有家拳馆还不错,要不去打个拳?我看你刚才好像没爽够。”

左晓摇头,想了想说道:“去喝酒吧。”

大白天的,两人钻进一家暗无天日的酒吧。左晓点了杯玛格丽特,三两口喝完了,又要了杯长岛冰茶。

“你什么时候开始写小说的?怎么瞒得这么好?”陈立卿喝了点猫尿就开始喋喋不休,“什么小说啊,可以让我看看嘛?”

左晓嫌他烦:“闭嘴!再啰嗦给我滚蛋!”

“怎么这么直白……刚才那么高超的语言艺术去哪了?怎么不用在我身上?快快,让我也……”陈立卿话没说完,左晓抓了把开心果塞他嘴里,总算把这张碎嘴给堵住了。

得到教训的男人不再说话,左晓也不说话,安安静静喝酒。中途瞌睡来袭,趴桌上睡着了。

醒来接着喝。喝到某个临界点,开始掉眼泪。依然不说话,眼泪汪汪的。

陈立卿不是头一回跟她喝酒,知道她平时不轻易难过,难过的时候就爱闷头喝酒,喝多了流眼泪。她从小要强,今天被人当面贬低才华,还拿钱压人,想必是伤了自尊。

那会儿,他在旁边听得火大,差点抓起杯子砸龟孙脑门上,但又忍不住想看看左晓怎么绝地反击,犹豫了一会儿,结果还真被她成功反杀了。

但这事还没完!那吊东西仗势欺人,竟敢背地里调查她!等着吧,他也反手查他一个!就不信挑不出毛病!

两人并肩坐着,陈立卿伸手拍她背,哄道:“写小说不就一爱好嘛,咱又不奔着拿奖去,随便写写,还非得拿个诺贝尔啊?再说了,那吊东西算哪根葱,他说不好就不好?你别搭理他!该写写,该发发,当他是王八!”

“你怎么这么啰嗦啊,沉默是男人最好的医美知不知道……”

左晓眼睛红红,脸蛋也红红,烟熏妆都花成泼墨妆了,却很可爱。陈立卿问店员要了包湿巾,当场捧着她脸蛋给她卸妆。她乖乖的任他摆弄,可爱到爆炸。

“晓晓,我说真的:你就是有才华,管别人怎么说呢!”陈立卿揉她肩膀,使劲哄道,“你看你,会画画,吉他弹得好,唱得更好!居然还会写小说?这么多才多艺、全面发展的,全中国打着灯笼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左晓眼泪汪汪看他,吸着鼻子说:“那你还说……还说往音乐学院扔块砖头,能砸死一百个左晓……”

“额……我那不是嫉妒你嘛,你还当真了?”陈立卿用大拇指揩掉她眼角的泪花,“当年我也学吉他,结果弹得跟狗屎一样,心里不服气才那么说你的。”

“就是!”左晓破涕为笑,“你弹的哪是吉他啊,乌龟弹棉花都比你好听!”

“是是!”

陈立卿刚高兴了两秒钟,一转眼却见左晓又掉下泪来,“你在安慰我对不对?我哪有那么好……就像我爸说的,不过是样样通,样样松……周志辉也说过,说我半桶水乱晃,脾气还不好,凶巴巴的……你们都觉得我就这张脸还行,别的方面都不行,是不是?”

“胡说!”陈立卿气得捶桌子,“甩货!臭嘴吃屎了吧这样说你!等我去上海,非得揍他一顿!”

“你也说过啊……”左晓嘟嘟囔囔,“你说我找工作挑三拣四,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说我迟早交不起房租……你还说我眼瞎,连周志辉那样的甩货都看得上……你还说我……”

陈立卿头大,没想到自己平时与左晓拌嘴斗气时说的那些话,她不光听进去了,还记恨上了,顿时悔不当初。

抓起她的手,往自己脸上甩了一巴掌:“都怪我,怪我这张臭嘴胡乱说话!你别往心里去啊……”

夜深,陈立卿叫了个代驾,然后搀着左晓上车、下车、回家——回他家。

去年他在北五环购置了一套160平四室两厅,规划很美好:夫妻一间,孩子一间,父母如果来小住还得一间,剩下一间做书房兼临时客房。可装修完至今,也就他自己一个人住,怪冷清的。

他把人放到沙发上,喂她喝下半杯温水。她喝完便闷头栽倒,他又将人打横抱起。本来要去客房,临时改主意抱去主卧,放到自己床上。

洗完澡,他穿着睡衣进房间,用湿毛巾给她仔细擦了脸,还抹了点润肤霜。事毕,他坐在床边,看了她足足半个钟头,唤了几声“晓晓”,然后起身去客房睡了。

“睡了吗?”

庄昱安敲门,里头寂静无声。这会儿才十点,妹妹肯定没睡,但她不吱声,足以表明态度。

他想了想,抬手再次叩响房门。

片刻后,屋里人说:“我睡了!”

庄昱安迟疑片刻,道:“我今天约谈了左晓。”

一串急促“咚咚”声后,房门打开,妹妹瞪着眼叫道:“你找她干嘛呀!”

“我希望她不要继续制造网络垃圾,不要再毒害你了。”庄昱安平静地说。

庄静好一愣,惊惶失色地问:“你什么都告诉她了?你说了我故意接近她?”

“对。”

“你干什么呀!”庄静好嘴一瘪,眼里迸出泪花,“都说了不要你管!你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啊……”她张牙舞爪,拳头胡乱锤在他心口上。

庄昱安不动如山,任妹妹发泄,直到她乏力地垂下手,调头往里跑,扑倒在床上。

“呜呜……”她把脸埋进枕头,哭得稀里哗啦。

庄昱安步入房内,在床缘坐下。妹妹把房间温度调得很低,他感受到周身寒意。

明天妹妹就要去见左晓,他不可能真的把她锁在家里。与其让对方添油加醋给妹妹洗脑,不如他掌握主动权,先一步把话说开了。

“她不是你以为的那样。”庄昱安低头,看着妹妹抽搐的肩膀,“她素质极低,居心不良且擅长伪装,你所看到的不过是她故意表演出来的样子。”

“静好,”他抬手揉她肩膀,“你心思太单纯,经历过的人也少,容易被欺骗、诱导。我作为兄长,不能眼睁睁看你掉入陷阱。”

“为什么你总是这样……”

庄静好从床上坐起。她哭得两眼通红,上气不接下气,手指擦完眼泪以后揪住被子,“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你说对的才叫对的,你觉得好的才是好的……但凡我和你想的不一样,就是我叛逆,我无理取闹!你还说你不是想控制我?这不是控制是什么!你说啊!”

庄昱安感到咽喉被扼住,呼吸变得困难。他用力喘口气,压抑地说道:“这不是控制。我是在帮你筛选、把关。你缺乏分辨能力,总是把人想得太好,把事情想得太过简单……也怪我,把你保护得太好了……”

“你这叫傲慢自大!”庄静好驳他,晶亮眸子仿佛烧着火光,“你总觉得自己聪明智慧、无所不能,觉得我是个傻瓜蛋、幼稚鬼!觉得我是个离开你就活不下去的可怜虫!你只在乎我是不是服从你的安排,根本就没有把我当成一个独立的成年人!”

庄昱安从妹妹眼中看到汹涌如潮的愤怒、难过、委屈……可他又何尝没有这些情绪?只不过他是兄长,不能表露和宣泄那么多负面情绪。但他不是没有心,不是不会痛。

“等你冷静下来我们再谈,好吗?”他沉声道,“在那之前,我希望你不要再见左晓。近墨者黑,与她接触只会害了你。”

庄静好摇头:“每一次都是这样……每一次!”

她近乎崩溃地控诉:

“小学,很多同学不爱和我玩,就是因为我和他们干什么你都要插手!”

“高中,许子轩忽然和我分手,就是你在背后威胁了他!”

“我忍了好多年,我试图理解你……我想哥哥可能觉得我太小,不放心我,等我上大学就好了……可当我上了大学,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干涉我!我想和同学去西藏、想去骑摩托……你通通都不让!”

“毕业后我想去上海工作,你又阻拦我……”

她说的这桩桩件件,每一件庄昱安都能反驳:

小学时她个子矮、身体弱,总是被同学们哄骗、欺负,她还傻乎乎不长记性。

高二,她偷偷谈了恋爱,简直拿自己前程开玩笑!

大学,她想和同学去西藏,却忘了自己连去丽江都有高反;她要骑摩托,却不管每年多少年轻人死在跑山路上。

还有她找工作的眼光……算了,他都不想说了。

这些事情背后原委,庄昱安记得自己明明向她解释过,并且不止一次。可她从来只记住他管束他,不记得他的原因和苦衷。她就像一只养不熟的猫,只恨铲屎官不让她碰这个碰那个,却不知那些东西对她有毒。

“你说的这些,我都和你解释过原因了。”庄昱安有些乏力地说,“也许在你看来我傲慢、霸道、自以为是,但我扪心自问,从来没有毫无缘由地强迫你遵从我的意志。”

“你所谓的缘由,只是你找的理由而已!”庄静好针锋相对,“你从来只看到你想看到的那一个点,然后把它无限放大,用一个理由压倒所有!就像你不准我骑摩托,因为我可能会死,那你可以用同样的理由,阻止我干任何事!如果你不许我吃年糕,你只需要说吃年糕可能会噎死,你是为我好!”

“但事实是我并没有那么做。”庄昱安为自己辩驳,“比如你喜欢开快车,我没有阻止你上路,你喜欢的车我也给你买了。你想要潜水,我也支持你尝试,找最专业的团队把风险系数降到最低。我并不是一刀切阻止你做任何不够安全的事,只是我会判断风险,并且把风险控制在合理范围。”

“这就是问题!”庄静好歇斯底里道,“为什么要你来替我判断?为什么我不可以自己判断、自己做决定!我23岁了!不是小孩子了!你是我哥,但不是我的上帝、我的主人!”

自此庄昱安终于明白了:妹妹是久处温室花园,向往野蛮神秘的旷野。她想要自由,不受约束的绝对自由。因此,他对她的守护成了樊笼,她只想出去闯,以为大不了在外头摔两跤,膝盖磕破一块皮,贴上创可贴就好了。

所以,现在的她注定会排斥他任何的干涉,无论他是出于何种合情合理的缘由。她甚至会下意识与他对着干:他说要往东,她就偏要往西;他让她远离左晓,她便愈发亲近对方。

看来,他得调整方式了。倘若一味延续从前守护妹妹的方式,只会把妹妹越推越远。

“我知道了,的确是我的问题。”

庄昱安起身:“我会反思自己是不是对你干涉太多。明天你想去哪、想见谁,去吧,我不会再阻止你。早点睡,晚安。”

门被轻轻关上,庄静好怔怔望着门口,眼角还有未干的泪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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